江阴地处江南,水稻是最主要的军屯作物。当地水稻品种繁多,成熟期从农历五月一直延续到九月,大致分为早、中、晚三类:
早稻:三月种,五月至七月熟。中稻:四月至五月种,八月熟。晚稻:五月种,九月熟。这也是种植面积最广、产量最高的主力品种。
……
九月二十,随着最后一船晚稻入了库,罗雨的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粮仓里的麻包从地面一直摞到梁顶,账册上的数目比往年足足多出将近一成。
军器局的火铳备量也按罗雨的清单备齐,火药桶上刷了防潮的桐油,战船一艘艘检修完毕。新式的火绳枪和大匠们试制的铜炮也经过了三轮测试……
按照罗雨的建议,还派人联络了琉球国王,作为最早投靠过来的藩属国,琉球王表示,舰队在琉球群岛海域作战时,琉球王府会全力支持,粮食、淡水、船工都不必操心。
万事俱备,吴祯终于不再等了,上报了皇帝之后,于九月底集齐了江阴、广洋、横海、水军四卫水师,两万多人,浩浩荡荡往琉球而去。
准备开展一场拉网式的清剿!
……
码头上的热闹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誓师,鼓声震天,军士们光着膀子喊杀贼,把江面震出一尺高的浪。
第二天装船,成捆的箭矢、成桶的火药、成袋的粮食从仓库里流水般搬上船,挑夫和军士在栈桥上来回穿梭,踩得木板嘎吱作响。
第三天凌晨,船队趁着大潮起锚,罗雨站在岸边送行,看着最后一艘战船的帆影渐渐消失在江雾里。他站了很久,直到码头上只剩下几个收缆绳的老兵,才转身往回走。
大军出发,忙碌了几个月的罗雨直接倒头睡了两天,第三天,才疲惫的走上码头。
突然放松下来,人会有点不适应。
往日这时候,几千号人操练的喊杀声能把江面上的水鸟都惊飞,如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几个留守的老兵正蹲在操场边上下棋,棋盘是用木炭画在地上的,几个石子几片瓦片就当棋子,嗓门倒是不小,可操场太空了,那点声音传不出几步就散了。
江风从码头方向灌进来,空荡荡的操场被吹得尘土飞扬,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他站了一会儿,把袍角掖进腰带,信步往江边走去。
罗雨正迷茫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修远从芦苇丛那边绕过来,他今天没穿官袍,换了身灰布短褐,看着倒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一见罗雨就谄媚的笑道,“大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
罗雨撇撇嘴,“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的。”
陆修远走到他旁边,往江面上望了一眼,“江阴县城的瓦舍,想请咱们宣传队去演出。现在大军开拔,军营里空空荡荡的,我就琢磨着……”
罗雨偏过头看他:“你答应了?”
“还没。”陆修远摇摇头,眉头微微皱着,“不合规矩。宣传队是水寨的,水寨的人去给老百姓唱戏算怎么回事。”
“死脑筋。以个人名义去,别打水寨的旗号不就行了。”
陆修远其实就等着罗雨这句话呢,兴奋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大人,要不你也去逛逛?”
“我?”罗雨失笑,“这几个月四府十八县的卫所,哪天不是从这个屯到那个卫地跑,路都快被我踏平了。”
“您那是带着任务去的好吧,怎么能一样。”陆修远难得地执着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的絮叨,“今天吃喝一下,放松放松。
您这些天就没踏实睡过一个囫囵觉,眼睛底下的青印子都快比眼睛大了。
正好趁着宣传队过去,您就当是体察民情,看看咱们排的戏在外头到底受不受欢迎。这边的事老何他一个人盯得住,您别操心了。”
罗雨刚要接话,忽然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
邓中秋、景波、田甜都站在不远的芦苇丛边,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这边。田甜见他回头,连忙把脑袋缩到景波身后。景波干咳了一声,假装在看江面上的水鸟。
罗雨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陆修远那张认真到近乎固执的脸。江风吹过芦苇荡,白穗沙沙地响着。他忽然笑了,弯腰拾起一颗石子,斜身朝江面上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上弹了四五下才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