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上闲逛也好。”他把手上的泥拍了拍，朝那群伸长了脖子的家伙挥了挥手，“跟你们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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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征后，水寨名义上的掌权人是留守的指挥佥事周祚。
吴祯临走前交代得很明白：军务上的事周祚做主，但粮草调拨、军械生产、营房分配这些后勤事务，一律由罗提督统筹。
周祚是个老实人，事事都要来问，件件都要罗雨点头才放心，搞的罗雨更像掌权人一般。
罗雨既心烦，又担心自己军政一把抓，引起老朱的猜忌，别看水寨没多少人了，但罗雨也不想给人这个印象。
……
让人给周祚传了句话，罗雨就带着邓中秋、景波、田甜和小翠，跟着宣传队的队伍一道进了城。
进了县城，陆修远带着宣传队去瓦舍接洽演出的事，罗雨便领着几个徒弟和小翠拐进了十字街口一家酒楼。
酒楼不大，二楼临窗的雅座能看见街对面瓦舍门口已经开始挂戏牌了。田甜和小翠坐在靠窗的位置，邓中秋和景波在对面，罗雨坐在正中，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壶本地的黄酒。
菜刚上齐，邓中秋夹了块酱鸭，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师父，十天前就收到王飞的信，他说漳浦那边待的越来越没劲，也想过来投奔您。”
“来就来呗。”罗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反正他一个人，来去也没牵挂。”
景波笑道，“师父您这么一说，好像师弟不是要过来，是要故去……”
正说着话，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说书人走上楼来，身后跟着个抱着琵琶的小姑娘。老说书人在堂中那张方桌前站定，醒木一拍，茶客们便渐渐安静下来。
“今日给诸位讲一段《天龙八部》——少室山大战，扫地僧出场。”
茶客们纷纷叫好。老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折扇一展，嗓音虽老却中气十足。
他讲到慕容博和萧远山在藏经阁中对峙数十年，讲到扫地僧缓缓从藏经阁中走出，讲到他一掌将慕容博打死、又一掌将萧远山打死，然后以佛法化解两人体内戾气，让他们从死中复生。
老说书人的声音忽而凌厉忽而低沉，学扫地僧时压着嗓子，一字一顿，满是慈悲；学慕容博时阴鸷冷冽，学萧远山时苍凉悲壮。茶客们听得入了神，连筷子都忘了动。
醒木落下，满堂喝彩。罗雨端着酒杯，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微微弯起。
正热闹着，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一个少年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满脸不屑。他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桌上只摆了一碟盐水花生和一壶最便宜的白酒。
茶客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这位小哥，你说什么？”旁边一个穿绸衫的中年茶客皱起了眉头。
少年也不怯场，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意，“我说狗尾续貂。
其一，扫地僧出场之前没有任何伏笔，凭空冒出一个绝顶高手，这不是神仙救场是什么？故事讲到收不了尾了，就请个神仙下来，三两下把恩怨化解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茶客们一阵骚动，有人想反驳，少年却扳着第二根手指压过了所有声音，“其二，萧远山和慕容博斗了几十年，仇恨深到这个地步，被一个老和尚一掌打死又救活，就放下屠刀了？佛法要真有这么灵，少林寺早该把全天下的大恶人都请去打一掌了。”
“其三，这扫地僧这么厉害，鸠摩智闹腾的时候他怎么不出手。要我说，就是烟波客的徒弟笔力不够写不下去了。”
满堂哗然。
有人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说他读书读傻了，也有人若有所思地沉默着。那少年却浑然不惧，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邓中秋的脸色有些尴尬，景波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田甜和小翠互相看了一眼，又齐刷刷地转向罗雨。
罗雨端着酒杯，望着角落里那个梗着脖子、一脸“我就是不服”的少年。他忽然笑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
“这位小哥。”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茶客们纷纷转过头来，有人认出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袖子。
那少年抬起头，看着这个忽然站起来的陌生人，眉头微皱，“阁下有何指教？”
罗雨微微一笑，“小兄弟说的有趣，不知这故事要是按你的意思该如何进行呢？”
少年眉毛一挑，傲然道，“和解什么和解，自然是乔峰父子，毙慕容博于掌下，萧远山心愿已了，这才出家。”
罗雨想了想，点点头，“倒也说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