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司经历司的掌案,相当于是省委办公厅主任,跟罗雨这个市长平级……
其实论权力,陆元比罗雨大。
但越上面的人才越知道科班出身的探花,跟他们的区别在哪。
陆元见罗雨出来,上前一步,双手将木盘奉上,“罗大人,京城来的旨意,布政司加急公文。高大人亲自吩咐要赶紧送来,片刻不得耽搁。”
罗雨掀开红绸,是一份加盖了布政使司大印的公文。他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抬起头时嘴角已浮起了笑意。
他把公文递给身后的周安,朝陆元拱了拱手,“陆兄辛苦了,但送一封信怎么也不该您亲自跑一趟吧?”
陆元连忙还礼,笑道,“其实我还有其他事,送信只是顺路。呵呵,不看不知道,浔州这几个月还真是大变样了!罗大人,果然有管乐之才啊。”
罗雨,“哪里哪里,陆兄过奖了,走,去我那喝喝茶……”
陆元摆摆手,“真有急事,就不耽搁了。”
……
一番迁就后,罗雨只能让马科陪陆元去食堂用饭,又嘱咐备些干粮盘缠让陆元带上。
……
马科陪着陆元刚走,签押房外已经挤满了人。
属官们闻风而来,几个吏目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刘焕从人群中挤进来,抓起那份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倒吸了口凉气,“哎呀,每年要进贡五百斤优质霜糖?
咱们上个月出糖才不过六七百斤,这,这,刨去五百斤贡品……市面上还能剩多少?咱们不是要白干嘛!”
户房主事周昌也皱起了眉头,可还没等他说话,钱文却先开了口。
钱文往前迈了半步,笑道,“刘大人此言差矣,要知道,御用两个字可是金字招牌。有了这块招牌,往后咱们浔州的糖船走水路,沿途关卡谁还敢拦?”
刑房的老郑笑道,“不仅不敢拦,还得小心伺候着。”
刘焕一皱眉,“咱们那点产量,本来都不用往外运,沿途再怎么顺利,也只是节流,变不出钱来啊!”
韩炯看了刘焕一眼,“咱们现在的产量低,不代表未来的产量也是这样,现在销路这么好,自然也扩大生产规模。而且,你也听说了,咱们卖五百八百文的霜糖,到了梧州就一两了,到了广州更是会卖到二两……凭什么这钱咱们自己不挣啊!”
马上有人附和道,“韩大人说得对。咱们一扩产,五百斤就是小意思了,有了这杆贡品的大旗,咱们这钱途,不可限量啊……”
“妙啊!以后糖船跟贡品船一起走,哪个税卡敢拦?连意思意思咱们都省了。”
钱文又接口道,“还不仅是沿途的事。咱们以后再跟客商谈价钱,贡品两个字就是底气。别家的糖再好,他能跟御用的比嘛……”
“哈哈哈,钱大人说的是,回头咱们立刻就调价!”
“嘿嘿嘿,我就说一本万利吧,幸好我投了二十两,看这架势,两年回本五年翻倍都不是虚言了……”
“嗨,可惜我那婆娘,我说投十两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怕老婆你怪谁,没出息的东西!”
好多官吏都投资入股了糖厂,或多或少,现在眼看着这糖厂的钱景越来越广阔,人人都很是兴奋……
罗雨抬了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他拿起炭笔在黑板上画了三条线(黑板是罗雨指导马科制作的,粉笔和黑板的制作并不难)。
“借着贡品的事,正好把糖厂的品级制度定下来。以后浔州出的糖分三等。贡品,只挑最好的,专供御前。
精糖,品质接近贡品,但在筛选中被拣选下来的,单独包装,价钱翻一倍。
常糖,大宗走量,供百姓日用。”
周昌眼睛亮了,“贡品拣选——不够进贡的糖反倒成了抢手货!花银子买不到贡品,买精糖也是一样的,价钱翻一倍,买的人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钱文拱手道,“大人,规矩绝不能乱。贡品以外的糖,绝不能打贡品的名号。贡糖坊的账目单独走,每批贡品从选料到出厂,照磨所也要存档。”
“说得对。”罗雨点头,“贡品只挑最好的,筛下来的叫精糖,跟贡品没有关系。”
围在门口的吏目们已经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罗雨摆了摆手,“告示的事,马经历回来就拟。贡糖坊的事,工房今天就去看地方。贡品账目的事,照磨所先拟个章程出来。”
众人各自领命散去。
罗雨回到签押房坐下,韩炯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尽,朝罗雨一拱手,声音比平时干涩了几分,“大人,下官又去了一趟韦家。韦家说了,赔银子可以——二十两。至于当众道歉,没门。韦家还说,那匹马的腿伤了,少爷骑不了马,这几日出门只能坐轿,这事他们不追究就不错了。”
韩炯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抬眼看了罗雨一下,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罗雨把茶盏搁在案上,没有说话。
韩炯站了片刻,有些艰难地开口,“大人,下官知道韦家过分,不过下官以为,韦家在浔州几代人的根基,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再等一等,等糖厂的好处落到他们头上,他们认清现实了,或许就恭顺了。”
罗雨抬头看了他一眼。认清现实?韦家认清了,只是他们的现实跟他要的现实不一样罢了。不过他没有说破,只是淡淡道,“或许吧。要是韦家真能恭顺,也算是浔州百姓之幸。”
韩炯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罗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轻轻一撇嘴。
韩炯刚走,周安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大人,黄公子派人来请大人,有拜帖呈上。”
罗雨看了一眼帖子,让周安去回话,说准时到。
午时,罗雨带了陈武和吴水父子往码头边走去,防人之心不可无,黄家看着恭顺,万一他脑袋突然抽抽了呢。
黄家的酒楼就建在码头边上,两层木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望江楼”三个大字。
酒楼门口,黄韬和一个一身锦缎的小伙子老早就等着了。
远远看见罗雨,两人立刻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