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全书将近五百篇故事,贯穿始终的一个主题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席方平》写一个孝子为了替冤死的父亲申冤,魂魄入冥界,从城隍告到郡司再告到阎王,层层上告,受尽火床锯身之苦也不屈服,最终等到二郎神下凡,惩办了所有贪官污吏。
呃,这个罗雨在抖音看过电视剧,主演是沙溢。
《聂小倩》里被恶鬼驱使害人的女鬼,最终因为善良和坚守得到了救赎;
《促织》里因为皇帝喜欢斗蟋蟀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在故事结尾得到了补偿,这个可能需要再改改,皇帝可以改成知府;
《商三官》里父亲被恶霸打死,十六岁的女儿女扮男装为父报仇。
所有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弱者最终得到公正,恶人最终受到惩罚。
聊斋还有一个好处,是它覆盖面广。
有讲贪官污吏受报应的,有讲恶霸豪强遭天谴的,有讲普通百姓因为善良得到好报的,也有讲鬼神精怪主持人间公道的。
几乎每一种浔州百姓正在遭遇的不公,罗雨都能从聊斋里找到对应的故事。而且聊斋的故事还不用原样照搬,完全可以根据浔州本地的风俗、物产、地名进行改编,让听故事的人觉得这就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
……
本来,罗雨找韩炯几个人商量,是想在码头转弯处,仿照小学语文课本的插图那样,建一个戏台,然后再建一个浔州剧团,专门演聊斋故事。
一来,在丰富百姓的生活的同时,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二来,建在河边说不定还可以带动浔州的餐饮旅游行业,那些来进货的客商,说不定下次就会带着老婆孩子过来蹭戏,人只要来了,就要吃喝住宿。
想的好好的,但听见《刘三姐》的名字,罗雨突然就改主意了,到了广西,怎么能不演《刘三姐》呢?
虽然罗雨并没看见浔州老百姓唱山歌,但,过去有没有重要吗?
“大人,大人”见罗雨发呆,周安忍不住轻轻叫了两声
然后又恍然大悟般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噢,刘三姐就是被韦正踩死的菜农老刘的女儿。”
一边的韩炯还以为罗雨不说话是不满了,出声呵斥道,“胡闹,府尊大人什么身份,区区一个民女,还敢来搅扰大人。
你也是的,这种普通百姓不轰出去,找个差役接待一下都算好了,你居然还来通报……”
周安连忙解释,“我看大人,昨日对百姓那般亲切……所以才……”
韩炯心说:那都是作戏你看不出来啊。
可韩炯正想呢,罗雨摆摆手,“她说了找我干嘛吗?“
周安一拱手,”大人,韦家倒了,马大人初步判定韦正纵马伤人致死,杖三十流放,并且判赔了死者五十两银子。
刘三姐此来,一是要接老母回去奉养的,二也是知道她父亲下葬银子是老爷出的,特来感谢,呃,卑职看她还拎着几只鸡鸭……“
韩炯,”胡闹!府尊缺这几只鸡鸭吗?“
罗雨摆摆手,”诶,韩大人此言差矣,礼轻情意重啊,我吃不了也可以送到食堂啊,毕竟大家都在为韦家的事尽心尽力嘛。“
罗雨满心欢喜,物质上的东西他是真不缺,但这种被崇拜被认可的感觉,多少他都不嫌多。
罗雨笑意盈盈的跟着周安走了,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
有人欢喜有人忧,府衙这边忙着清算韦家,浔州城的另外两大家族却正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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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夜,罗雨给艾莉讲述韦家倾覆的过程时,黄家大宅里一直灯火通明。
……
黄峤坐在上首,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黄韬坐在他下首,端着茶盏,面色如常。岑家的人坐在另一侧,岑高身边是岑家族长岑懋,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还精光四射。
两家的嫡系子弟、济济一堂。
“韦家就这么倒了。”黄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伙儿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一个黄家旁支的族老便拍着桌子站起来,“早知道,就不该帮着官府!韦家刚倒,我庄子上那几个佃户就不像原来那么听话了。
妈的,要他们把丫头送到府上来干活,居然敢讲条件了。”
“你少说两句。”黄峻难得没有跟着发火,只是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佃户不听话是小事。咱们的私兵说解散就解散,这才是大事。
现在就剩下几十个护院了,以后在这浔州地面上,咱们还说得上话吗?”
“呲~”对面岑家一个子弟冷笑了一声,“韦家倒是有两百多私兵,还有十三副铠甲呢,对上卫所的战兵又如何,还不是一触即溃!”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谁说要坐以待毙了?”
“那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私兵也不顶事。”
“行了。”黄韬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让整间厅堂安静下来。他看着那个最先拍桌子的族老,“大势如此,硬挡,只有死路一条。谁要是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就去牢里看看韦昌和韦正……”
厅堂里一片沉默。
岑高接口道,“黄大哥说得对。韦家就是前车之鉴。咱们帮了官府,至少府尊大人念着咱们的好。要是学韦家——”
一个黄家的年轻人没好气地说,“那现在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了。官府想剁就剁。”
“你怕什么?”岑懋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昨天府尊大人亲口说,若是咱们两家也倒了,浔州三五年缓不过来。他还得考虑吏部的考评呢。
这话明明白白就是说给咱们的!
他就是在告诉咱们,咱们对他有用,只要不触怒他,他不会动咱们。”
黄峤点了点头,捻着念珠道,“别看韦家倒了你们就慌。韦家那些田产、房屋、商铺,官府攥在手里也没用,迟早是要发卖的。浔州地面上,除了咱们两家,还有谁买得起?”
厅堂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几个管事的开始交头接耳,盘算着韦家那几间铺子的地段。黄峤又补了一句,“私兵没了,但买卖还在。以前咱们靠拳头赚钱,以后靠算盘赚钱,没什么不好。”
“不光如此。”黄韬忽然开口,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找人打听过了。罗雨此人,在京城勋贵中颇有人脉,甚至太子也对他青眼有加。”
他扫了一圈众人,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搭上他,不光能保全现在。以后走出浔州,恐怕还得靠他。”
岑家那边有人低声问了句,“那他在浔州的时候,咱们就先……蛰伏几年?”
黄韬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