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广西都是一个多民族聚集的地方,其中尤其以瑶族、壮族、苗族为首。
但因为山川阻隔,即使同是瑶族,不同地区之间的生活习惯甚至是语言、习俗都有很多差距。
……
就在罗雨刚到浔州不久,距离浔州四百里的左右江地区,瑶族壮族的叛乱正如火如荼,他们不仅杀了税吏,还冲击占领了许多村镇县城,杀伤官吏百姓无数。
消息传到金陵,皇帝震怒,派遣江阴候吴良率拱卫金陵的精锐沿江而上,剿灭叛乱。
历经三个月,叛乱被平定。
说三个月,其实主要的时间都用在了路上,北军精锐一到就势如破竹,仅仅不到十天就彻底解决了战斗……
路上两个月,打仗七八天。
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而死的士兵,比战死的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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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五年,六月二十八清晨。
浔州卫中军大帐中,往日不怒自威的指挥使周健,此刻却站在大帐中间,恭敬地躬身肃立。此时若是细看,还能看见他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汗。
眼看汗珠都要顺着脸颊滑落了,周健却不敢伸手擦一下,因为本属于他的位置上此时正坐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老者。
此人,身材不高,也不算魁梧,脸上沟壑密布,鬓角已经雪白,看着五十往上,颌下短髭修得整整齐齐,一双鹰眼深陷在眉骨下,目光扫过来时像刀子刮过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脊背。
周健躬身肃立,但老者依然淡定地喝着茶。
大帐里除了老者轻轻吹气的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半晌,老者的茶总算是喝进了嘴里,他眼皮都没抬,轻轻说了一句,“倒是我小看你了。本来嘛,看了你的回信,还以为你是信口开河,想办你个谎报军情的罪名呢。”
老者呵呵一笑,指了下一边的座位,“念在你跟我东征西战,才过来瞧瞧,呵呵,还真是幸好过来这一趟。
别站着了,坐吧!”
听见老者让座,周健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落下。
一大早起来,顶头上司江阴侯吴良,突然就带着两百轻骑进了卫所,还把自己单独拎进大帐……很明显嘛,一句话不对,丢官罢职都是轻的,直接咔嚓了他都没地方讲理去。
别看他是三品指挥使,吴良要是觉得他谎报军情或者贻误战机,说处置就处置了……
周健咽了口唾沫,稳住心神,却没马上坐下,而是恭敬说道,“侯爷星夜前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吴良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吃什么吃,正事要紧。听你这么说,大藤峡还真的已经平定了?可就凭你营中这些歪瓜裂枣,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健面上憨笑着,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盘桓了一圈。
数日前,江阴候派信使过来,说要他悄悄准备接应,大军不日即到,到时候会以雷霆之势,一举击垮大藤峡那边跳得最欢的几个刺头,杀鸡骇猴,换个长治久安。
自己只是据实回道:大军不用来了,浔州祸乱的根源已经不复存在。
浔州地面上的瑶民已经安分了,不仅安分了,还下山种甘蔗、进糖厂打工、往社学送孩子。距离卫所最近的几家峒主,如今全都召之即来,恭顺无比。而且盘踞浔州多年的三家土司,韦家已被剿灭,黄岑两家主动解散了私兵。
确认自己在给吴良的回信里只是模糊了罗雨的功劳,并没有把功劳真正揽到自己名下,周健这才定了定神,拱手道,“回侯爷,末将不敢居功。浔州的变化,其实全赖新任知府罗雨。”
吴良放下茶盏,那双鹰眼里精光一闪。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怎么回事,细细说说。”“呃,坐下说。”
……
周健这才一拱手,缓缓坐下。
……
其实,事情还得从十天前讲起。
左右江的战事刚结束,吴良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幅广西地图。
杀鸡用了牛刀了,吴良真不想就这么回去。
身边的幕僚看出了他的想法,手指从左右江一路往东滑,就滑到大藤峡,提醒道,“侯爷,去年这片峡谷里的瑶民也曾闹过事,虽然范围不大,领头的峒主也已被处置,但既然大军千里迢迢来了一趟广西,不如顺道扫一圈,省得来年再生事端。”
吴良觉得有理,便派亲兵去浔州卫送信,命周健准备接应配合。
四天前,亲兵带回了周健的回信。
吴良拆开信扫了一眼就愣了:信上写的很清楚,浔州地面上的瑶民已经安分了!用不着清剿了!
吴良顺手把信递给旁边的亲军指挥使王弼。
王弼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一旁的幕僚也凑过来看了,抬起头时脸上满是狐疑。
王弼把信搁在案上,“左右江这边的瑶民是什么德性,咱们刚打完再清楚不过。大藤峡那边的瑶民比左右江还野,去年刚闹过事,如今说安分就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