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震三十多岁,一张娃娃脸带着些谦逊,给他的直观感觉挺好,周景明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只有这个叫张巍的,淘过金子,当过金老板,尤其是左眉梢处的一条刀痕,像条狰狞的蜈蚣,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善茬。
招呼着几人坐下,简单聊着,等着鸳鸯汤底和各种配菜送来,几人边烫边吃,酒过三巡后,他才出声询问:“张巍,能当上金老板,想必是在汉江上弄到过不少金子?汉江的金子多吗?”
张巍摇摇头:“别提了,那纯粹是找不到好的赚钱的门路才这么做,一开始也就是听人说江里有金子,就跟着人去河滩边弄了个窝棚,拿着个金斗子,天天泡在水里捞沙,运气好点,一天干下来能有个一两克金子,运气不好,连吃饭都成问题。
后来,跟堂兄合伙,弄了条四五米的采金船,情况稍微好点,一天也能弄个十来克,赚钱了,就开始有矛盾,堂兄想独自拿下那条淘金船,我觉得与其算来算去各种拉扯,还不如就转让给他,我出去淘金。
本想着也去西海淘金的,结果,去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去潼关淘金的,说是那边有几个金矿,去了才知道,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儿,打拼了两年,算是攒了点钱,回老家又找了村里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砸锅卖铁集资,去潼关弄了个小矿洞,干了几个月,连金子毛都看不到,都说我在坑他们,闹着散伙,让我赔钱……唉,就没一个能成事儿的!”
这种事情,在淘金矿场上很常见,不出金子,容易散伙,出了金子,容易因贪念出杀机,周景明一点不觉得奇怪,只是追问:“后来呢?”
“后来下雨了,连着下了八天,最后那天下得特别大,闪电不时在林子里落地,营地忽明忽暗的……我得感谢那场雨,山体坍塌了,冲出来一股泥石流,那些石头里就有金矿石,是从上游另一个金老板开采的金矿里冲出来的,我们整天就在那些烂泥里刨,捡了十多天,眼看提炼出的金子越来越多,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金子。
可惜,好景不长,政府的人带着武警来了。
倒也没有过于为难我们,只是把我们带上手铐,手铐不够用,用麻绳反捆双手,送去拘留所关了三天。
这三天也没有审问,只是被告知不能开了,上游的金矿也尽数被封,抓了上百人。
我们闹腾了好几天,到处找关系,想要把那些捡来的几百袋矿石和提炼出的金子弄回来,才过了七八天,就听说那些金矿和提炼出的金子被拍卖了……妈的,啥好处没捞到,全便宜了别人。
没办法,没钱折腾了,只能回家想办法赚钱还债,这几年压得我,站都站不起来,一出门都不敢抬头。”
张巍似乎听出了周景明话外的一些意思,他问得很直接:“周老板,你是不是不太信得过我?”
赵黎见状,连忙劝说:“周哥,张巍没问题的。他这个人我处了几年,向来要强,在部队的时候,什么都想着争第一,各方面技术也都很过硬。为人方面也没问题,这些年欠下的债,他没有赖着,一直在还,手头只要有钱,能还一点是一点。”
我找到他们村的时候,还没见到他,也先打探了一下大概情况,虽然欠债,但他在他们村里,风评很不错的,我信得过他才去跟他碰面,把人找来的。”
周景明闻言,微微点头后,冲着张巍笑笑:“兄弟,你也别怪我,你当过金老板,相信应该知道淘金场说白了就是修罗场,为了钱,为了金子,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遇到,我只是出于小心,多问几句。
毕竟,这是去加纳,咱们面对的,经常是那些甚至都没法商谈的黑鬼、欧美那些老外和一些武装组织,只有团结,才能在那种地方杀出一片天。
赵黎说他信得过你,你自然是没问题的。
好好跟着我干,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
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得到了地方,遇到事儿了才知道,周景明不想错过这个赵黎都称赞说各方面技术过硬的好手,只能是以后慢慢考察了。
他确实不介意手底下的淘金客能跳出去当金老板,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他更清楚,自己该有足够强大的底牌,才能维系这些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眼前这些人,毋庸置疑,都是能手,跟其他的淘金客不一样,得好好笼络在身边。
“人手是少了些,咱们往后的淘金路子还长,需要的人手,慢慢物色补充。
你们几个,只有张巍接触过淘金,所以,还是很有必要跟你们说说加纳那边的大概情况……”
周景明开始讲述加纳淘金场的情况,也提前说了些今后可能发生的事情,面临的危机等等,最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几人:“金子向来是血色的,跟金子打交道,成了,咱们赚一场富贵,要是不成,很可能弃尸荒野,都没法魂归故里,所以,我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担心回不来,这个时候反悔,想要回转,还来得及,耽搁这些天的时间,该有的补偿我会给你们……”
张巍短暂的沉默后,说道:“周老板,我在来之前,同样也跟赵黎问过你的不少情况,听了你不少的经历,也知道你在那边有不小的布局,这样的魄力和头脑,不是我这种蠢货能比得了的。
我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赵黎相邀,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冲着你来的,前怕狼后怕虎,就不是做事儿的料,你说是不是?。
周老板,我相信,跟着你,我能还清那些欠账,还能搏一场富贵。
放心,在场的可以作证,假如以后我有了二心,你们随时可以将我打杀,绝对没有任何怨言,只要你不嫌弃,遇到事情,我保证是冲在最前面的。”
张巍的这番坚定的回复,让周景明很意外。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说,如果是因为怕丢命,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张桌子上了,既然来了,就是都愿意去的。
周景明略微沉吟后,问张巍:“你还欠着多少钱?”
张巍苦笑一声:“还欠着二十来万……国内淘金没法干了,要做只能偷偷摸摸,赚不了多少钱,在部队耽搁几年,又没什么手艺,想要还清这些钱,不是随便找个工作干着就能还完的,我是实在没路了才整天往大山里钻,弄点珍奇的东西……”
周景明点点头:“我今天提前每人给你们三十万,算是预支接下来十个月的工资。当然,如果矿场上收入还行,工资还会提升,只要跟着我好好干,我保证不会亏待你们。”
好了,事情就不多说了,跟我去拿钱,这些钱,存入银行,保证家里开销没问题,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放心做事儿。
明天,我就领着你们去办旅游签证,咱们得抓紧时间赶回去了。”
旅游签证找宝安的蛇头,很容易就能在短时间办理下来,工作签证耽搁的时间会比较久,周景明等不了,只能是来年再找机会弄这些事情。
就在这天下午,周景明将一百八十万分别打入六人的账户,让他们各自跟家里通话,交代要处理的事情,晚上又在一起痛快地吃喝了一顿,第二天他领着众人早早地去乘飞机,赶往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