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明远的服装厂开张那天，许烨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厂里实在走不开。
新麒麟的订单排到了年底，生产线满负荷运转，林航天天泡在车间里，连轴转了一个多月，瘦了十几斤。
许烨给他发了双倍加班费，又让朱琳炖了鸡汤送过去，林航喝完抹抹嘴，又钻进了车间。
“烨哥，上海那边又加单了。”叶程拿着一份传真进来，“一千台彩电，要得急，半个月内发货。”
许烨接过传真看了看。“半个月？他们疯了？”
“说是那边商场搞活动，等着用。”
许烨想了想。“让深圳那边调货，走铁路，十天能到。”
“深圳那边也紧张。”叶程说，“霍老板刚加了两千台。”
许烨揉了揉太阳穴。“那就加班，三班倒，机器不停人停。”
“工人有意见怎么办？”
“发奖金，三倍工资。”许烨说，“跟他们说，坚持一个月，月底每人多发两百块。”
叶程点点头，去安排了。
许烨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姜若安。
“姐夫，出事了。”姜若安的声音有点急。
“什么事？”
“明远被人骗了。”
许烨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他进了一批布料，说是进口的，给了定金，结果货发过来，全是次品。”姜若安说，“定金两万块，打了水漂。”
许烨沉默了一下。“他在哪？”
“在家，正发脾气呢。”
“我过去看看。”
许烨开车去了马明远家。马明远租的房子在通县，离服装厂不远，是个平房小院。姜若安在门口等着，眼圈有点红。
“姐夫。”
“别急，进去说。”
马明远坐在屋里，脸色铁青，看见许烨，站起来又坐下。
“姐夫，我……”他低着头。
许烨坐下。“怎么回事，说清楚。”
马明远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个广告，说是广州一家贸易公司有进口布料，价格便宜。
他打电话过去，对方很热情，让他先付定金。他付了两万，对方发了货，打开一看，全是破烂，根本不能用。再打电话，对方已经不接了。
许烨听完，叹了口气。“你验货了吗？”
“没有，他们说货到付款，我就信了。”
“做生意，不能光信人。”许烨说，“得见货，见人，见厂。”
马明远低着头。“姐夫，我错了。”
许烨看了看姜若安。“若安，这事你怎么看？”
姜若安咬了咬嘴唇。“姐夫，我想报警。”
“报警没用，这种骗子，早就跑了。”许烨想了想，“那家公司在广州，我去找人打听打听。”
“姐夫，您认识广州的人？”马明远抬起头。
“认识几个。”许烨说，“但能不能追回来，不好说。”
马明远眼圈红了。“姐夫，我对不起您。”
“别说这些。”许烨站起来，“做生意，哪有不交学费的。这两万块，算我借你的，不着急还。”
马明远眼泪掉下来了。“姐夫……”
许烨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别让若安失望。”
从马明远家出来，姜若安送许烨到门口。
“姐夫，谢谢你。”
“谢什么。”许烨说，“你看着他点，别再让人骗了。”
“我知道。”姜若安说，“姐夫，我想去广州一趟。”
“你去干什么？”
“找那家公司，当面问清楚。”
许烨想了想。“行，我让广州的朋友帮你查查，你别冲动。”
姜若安点点头。
许烨回到家，朱琳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小许念在跟来福玩球，一人一狗，跑来跑去。
“回来了？若安那边怎么了？”朱琳问。
许烨把情况说了。朱琳叹了口气。“这马明远，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这么容易上当？”
“贪便宜。”许烨说，“做生意，贪便宜吃大亏。”
“那两万块钱还能追回来吗？”
“悬。”许烨说，“我让广州的朋友查查，但希望不大。”
朱琳摇摇头。“若安这丫头，命苦。”
许烨没说话。他看着小许念跟来福玩，心里想，孩子还小，等他们长大了，得好好教他们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晚上，许烨给广州的朋友打电话。朋友姓陈，是做贸易的，人面广。
“老陈，帮我查个事。广州有家贸易公司，叫‘广达’，做布料生意的，可能是骗子。”
“行，我帮你查查。”老陈说，“有消息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许烨坐在院子里抽烟。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石榴树上。石榴花谢了，结了几个小青果，秋天就能吃了。
朱琳端了杯茶出来。“别抽了，伤身体。”
许烨掐灭烟，接过茶杯。“琳，你说若安跟马明远，能成吗？”
朱琳想了想。“成不成，看缘分。咱们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别强求。”
许烨点点头。“你说得对。”
第二天，许烨去厂里，接到老陈的电话。
“许厂长，查到了。那家‘广达’公司，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假的。我已经报了警，但估计人早跑了。”
许烨叹了口气。“谢谢老陈，麻烦你了。”
“不客气。”老陈说，“许厂长，您那个朋友，是不是被骗了定金？”
“对，两万。”
老陈啧了一声。“两万块，不少了。以后让朋友小心点，广州这边骗子多。”
挂了电话，许烨给姜若安打电话。
“若安，查到了，是空壳公司，人跑了。”
姜若安沉默了一会儿。“姐夫，我知道了。”
“别难过，两万块钱，就当交学费了。”许烨说，“你跟明远说，以后进货，必须见人见货，不能光看广告。”
“嗯。”姜若安说，“姐夫，明远说他想去广州一趟，找那个骗子。”
“别去了，大海捞针，找不到的。”许烨说，“让他安心把厂子办好，钱慢慢挣回来。”
姜若安答应了。
晚上，马明远来许家吃饭。他带了两瓶酒，一兜水果，进门就给许烨鞠了一躬。
“姐夫，对不起，让您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