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博士跪在病床边，双手交叠用力按压着小超的胸口，同时大声报着用药剂量。克利夫兰的专家俯身给孩子插管，动作干净利落。另一名专家亲自推着除颤仪冲过去，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扭曲成一条乱麻。
走廊里，凌云志和吴欣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秦天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按在凌云志肩上，沉声道：“别慌，他们在里面，比任何人都专业。”
凌云志咬紧牙，点了点头，把吴欣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那扇紧闭的门。
病房里的急救持续了整整七分钟。
这七分钟，对走廊里的三个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监护仪的警报声停了。门被推开，史密斯博士走出来，摘下手套，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暂时稳住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但孩子的神经系统损伤已经到了极限，刚才的抽搐是脑干功能衰竭的前兆。我们用了大剂量激素冲击，强行抑制了免疫反应，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看向凌云志，目光里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无力感：“很抱歉，以现有的医疗技术，我们最多只能再维持……”
“能维持多久？”凌云志紧张地问道。
史密斯博士看了眼秦天，叹气道：“哪怕用上我们最新测试的一款神经营养药物，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周。”
“一周！”凌云志双眼顿如死灰，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一周！
小超他才七岁！
吴欣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凌云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着墙才勉强站稳。
“哎，趁着还有机会，多陪陪孩子吧，抱歉。”史密斯博士无奈摇头。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惨白的光打在每一个人脸上，把所有的血色都抽得干干净净。空调出风口呼呼地送着冷气，吹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发寒。
史密斯博士说完那句话后，没有人再开口。
那种安静，比任何哭声都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吴欣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触着冰凉的瓷砖，那瓷砖上的反光映出她模糊的影子，扭曲而破碎。
她没有哭，只是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ICU大门，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视线能穿透那道门，看到里面那个插满管子的小小身影。
凌云志靠着墙，头微微仰着，盯着天花板上某一处看不清的角落。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吞咽着什么，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泛着刚才攥紧扶手时留下的白，此刻却软绵绵的，连攥拳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的墙很凉，那股凉意透过衬衫渗进后背，他却浑然不觉。
几个专家陆续从ICU里退出来，脚步很轻，推车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他们路过凌云志身边时，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抬眼对视。
史密斯博士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那动作缓慢沉重，像是一种无言的致哀。
远处，不知哪间病房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低鸣。
“嘀、嘀、嘀……”
节奏单调，却在提醒所有人，时间还在往前走。
只有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如果用冷冻技术呢？”秦天吐了口气，询问道，“类似冷冻仓技术，能维持多久？”
“这……”史密斯博士眉头紧凝，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秦先生，您说的是那种将人体深度冷冻，暂停所有生命活动的技术？”
秦天点头：“对，用低温让身体机能完全停滞，理论上可以‘冻住’病情，等未来有治疗手段再复苏。”
史密斯博士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声音里透着无奈：“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中……有两个无法绕过的问题。”
“第一，冷冻损伤。”他抬手指向ICU的方向，“您说的那种冷冻仓技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方案也只能做到‘玻璃化冷冻’。”
“用特殊保护剂置换细胞内的水分，让细胞在降温过程中不形成冰晶。”
“但即便如此，在冷冻和复苏的过程中，细胞依然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尤其是神经细胞。患者神经系统本就脆弱到了极限，冷冻的过程本身就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就算冷冻成功，未来能复苏，那孩子的病怎么办？”
史密斯博士叹了口气，“冷冻只是暂停时间，不是治愈疾病。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如果人类依然没有攻克基因缺陷引发的神经退行性疾病，那复苏，面临的还是今天同样的绝境。”
“而且那时候，患者的身体状况可能比现在更差，连冷冻前的状态都不如。”
听到秦天开口，原本亮起一丝希望的凌云志，最后一丝幻想再次被史密斯博士的解释打破，双眼彻底暗淡无光。
“以后能不能治，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要做的，是创造未来。
秦天声音铿锵有力，走向凌云志，缓缓蹲下身子。
“老凌，深山工厂有一种技术，可以让小超进入冬眠状态，我不能确定能否有效，决定权交给你。”
“不可能，秦先生，您说的是真正的生物冬眠，让机体进入深度低代谢状态，而不是冷冻？”
史密斯博士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镜片后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反应，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理论上……”他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冬眠和冷冻完全不同。冷冻是用极低温让所有生命活动停止，但冰晶形成的物理损伤是无法避免的。
“而冬眠，我是说如果是真正的冬眠，体温只降低十几度，新陈代谢降到极低但不归零，细胞依然在进行最基本的生命活动，只是被压缩到一个几乎静止的速率。”
他越说越快，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
“关键是不结冰！只要不结冰，就没有冰晶损伤细胞的问题。如果……如果您真的能做到让人类进入可控的深度冬眠，那对神经系统的保护效果……”
忽然，他又停了下来，盯着秦天，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但这不可能，人类不是冬眠动物，没有进化出这种生理机制。除非您有办法让机体‘欺骗’自己，进入某种类似冬眠的假死状态。
这比冷冻技术难上百倍不止，全球那么多顶尖实验室，投入了那么多钱，到现在连稳定的动物模型都做不到。”
他盯着秦天，眼镜片后的瞳孔缩了又缩，像是要把这个人的话咀嚼出什么破绽来。
但秦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凌云志，等待着他做决定。
“老板，真的能延缓吗？”凌云志仰着头，眼中再次出现希冀。
“能！肯定能！”
“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