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的床上，父亲躺着一动不动，呼吸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钟摆，一下一下。
周远走到床边，把父亲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薄得像纸。
他已经不记得父亲上一次主动握他的手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这个？”赵磊不是第一次来，从桌上将针筒递给周远。
“嗯。”周远接过针筒，熟练插入鼻饲管，将针筒内的流食，慢慢推入那根管子，灌进父亲的胃中。
这是父亲的午餐，等傍晚母亲会带着晚饭回来。
洗干净针筒，周远仔细擦去里面的水渍。
“赵磊，你真陪我去打柴？”
“废话，哥不帮你谁帮你，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老猫那些人还不把你给欺负死。”
“那就是一群王八蛋，也就是叔叔……”赵磊忽然止住话，摆手道：“快点去吧，早点弄完还能来得及去镇里。”
周远没有推辞，坐上赵磊的电动车向着村外开去。
刚刚到村口，就见几辆越野车停在那，车身上全是泥，赵磊一见眼睛都直了。
“我擦，都是豪车啊，起码都要上百万了！”赵磊满眼全是羡慕，“我以后一定要买这样的车。”
“知道了知道了，你现在赶紧让开点，刮擦了回头你爸还不把你揍死。”
“废话，你没见我都停下来等他们走么。”
就在这时，其中一辆车后排车门被人推开，走下来一名戴着眼镜的男人。
男人年纪并不大，最多三十五岁，身上穿着一身冲锋衣。
“小伙子，麻烦问一下这里是不是铜口村？”
平日里话很多的赵磊支支吾吾不敢回答，反而是周远嗯了一声，“是铜口村，你们要是去镇里，往那条路一直开就行。”
男人说了谢谢，然后对着身后说道：“项经理，我们到了，这里就是。”
一听就是来铜口村的，两人顿时疑惑了，也没听说村子里谁有这么有钱亲戚。
这时，男人再次问道：“对了，小伙子，你们知不知周成木先生的家住哪？”
周成木先生？
两人先是一阵疑惑，反倒是赵磊猛地反应过来，“小禾，周成木不是你爸么？”
冷不丁来了一批有钱人找自己父亲，周远着实没往这方面想。
可是这让他更加疑惑了，他父亲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钱的人了？
难道是工地里的老板？
不对啊，当初父亲出事后，那胖老板来过一次，丢了五十万，然后就再也没影了。
“不用担心，我们是擎天工业的，我们公司收通过了周成木先生的申请表，今天是来考察的。”
“申请表！”周远双眼徒然瞪大，结巴道：“你、你们是擎天工业，重返家庭计划的那个擎天工业！”
“没错。”男人笑了笑，“能麻烦带我们去你家么？”
“能能能！”周远不可置信地拍着赵磊的肩膀，“赶紧掉头，算了，我前面带路！”
说着他跳下电动车，飞奔似的往家跑。
周远知道擎天工业，重返家庭计划是他在电脑课上浏览网站时看到的。
当时也只是抱着万一是真的的心情，填了一份申请表。
周远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同桌还嘲笑他，说他省省吧。
这种慈善项目都是假的，就算最后有人通过，那些人家里都是有钱人。
周远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没想到，竟然真的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