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信号质量指示,四个绿色对勾,说明头带佩戴位置正确,光极接触良好,硬件没有问题。
“别急,这是便携式设备,灵敏度需要调整。”技术员轻声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将垂直分辨率不断拉高。
原本平直的线开始被放大,就像用显微镜去看一片看似光滑的镜面,随着量程从毫摩尔级逐渐调整到微摩尔级。
“自发低频振荡,振幅0.02%,频率0.06赫兹。”技术员报出一串数字,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信号太弱了,常规量程上看不见。”
“什么意思?”周远着急问道,“叔叔,我爸他能醒吗?”
“这个……”技术员为难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屋外,村民们大概也知道什么情况,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哎,周成木就是没这个命啊。”
“可不是,反正换做是我,我宁可不活了,也不拖累老婆孩子。”
“慧娟这辈子算完咯。”
“都别吵吵,你们一个个嘴欠是吧!”村支书对着屋外吼道,“走走走,谁让你们进来的,全都回去,没事凑什么热闹。”
事实上,这样的碎嘴已经算是好的了。
这几年张惠娟没少听到其他的风言风语,之前她都咬牙不在乎,可现在……
升起的希望再一次落空,让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份痛苦,眼眶逐渐湿润。
“不要着急,周先生的情况在其他患者身上也遇见过,属于正常现象,”项文涛解释道,随即给了技术员一个眼神。
后者立马会意,从设备箱里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装置,形状像一支加粗的钢笔,顶端有一个柔韧的硅胶半球体。
“我现在做诱发电位检测,简单说,就是给大脑一个轻微的刺激,看它有没有反应。就像敲敲门,听里面有没有人应。”
技术员一边解释,一边用酒精棉擦拭周成木的耳后和手腕内侧。
他把那支钢笔的末端贴在周成木的左耳后,硅胶半球体轻轻抵住乳突骨。另外两根细如发丝的电极贴片则贴在右手腕内侧,用透气胶带固定。
“刺激会很轻,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技术员说着按下启动键。
“嘀!”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其短促的电子音,与此同时,贴在耳后的那支装置释放了一次肉眼看不见的电脉冲。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被刷新。
第一秒,什么都没有。
第二秒,还是平直的基线。
周远母子的呼吸凝住了。
第三秒……
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波峰,像一个羞怯的孩子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它来得比正常人慢了一些,幅度也比正常值小了将近一半,但它确确实实地出现了。
“诱发电位阳,潜伏期延长,波幅降低,但……N1、P2波形成分可辨。”技术员说了一堆技术名词。
“叔叔,什么意思?”
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技术员,这位技术员这次很确定地说道:
“诱发电位阳性有反应,说明你父亲的大脑皮层还保留着对外界刺激的基本响应能力。”
“项经理,根据技术手册,患者需要使用一段时间的醒脑液。”
“可以。”
两人对话没有刻意降低声音,其他人不知道醒脑液是什么,周远却非常清楚,连忙从冰箱里拿出一支醒脑液。
“叔叔,是这个吗?”
“你这个初中生版本,我们用的医用版。”项文涛笑着解释道。
不过心里倒是很意外,他记得教育部去年才开始向中小学生普及醒脑液,按照原计划需要三年时间才会面向全国。
没想到教育部这次力度这么大,连这么偏僻的地区都开始用上了。
只是……当他接过那瓶醒脑液时,眉头不由一凝。
“叔叔,怎么了?”
“没事,老师应该说过醒脑液最好不要放太久,这一瓶有点变质了,不要喝了。”
“啊,好可惜啊。”周远顿时肉疼不已。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项文涛说:“你是不是听说醒脑液能活跃神经,所以都存下来给你父亲喝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周远。
张惠娟完全不知道这事,更加不清楚学校还给学生发药的事情,眼中全是疑惑。
一旁的赵磊忽然哎呦一声:“我说你成绩怎么越来越差了,合着你没喝啊。”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周远顿时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项文涛。
“没事,最近你先别喝了。”项文涛特意叮嘱道:“还有这位小伙子,你也别喝了。”
顿时,在场一些人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似乎学校发放的醒脑液有问题?
站在门口的村支书想的更多,心里估计着要有大地震了。
“项经理,您会不会看错了?”
“呵,我每天要喝七八瓶,不会有错的。”项文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叮嘱技术员继续,独自走向屋外。
确认四周没有人后,他拿起灵晷手机拨通秦天的电话。
此刻,秦天正在陪着洛克菲勒和亲王伊丽莎白两人参观擎天大厦。
洛克菲勒参观过一部分,这会儿还算淡定,倒是去过不少科技公司的伊丽莎白眼里全是羡慕。
有道是管中窥豹,往往科技公司都会在总部大厦应用最新技术成果。
比如苹果公司的飞碟总部,环形主楼采用传感器控制的襟翼开关实现自然通风,一年中75%的时间无需空调。
比如微软总部园区,125座建筑通过中央智能控制平台统一监控空调、照明、电梯,靠一个大脑指挥所有设备。
但如何说微软总部园区只是初现智慧城市雏形,那么擎天大厦就是真正的一座城市。
在小蓝的管理下,整座大厦仿佛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精准管理每一个细节。
“秦先生,现在我理解为什么美国总和您过不去了。这样的公司不在美国,他们晚上确实睡不着觉。”
“那是他们太贪婪了,想要的东西太多。”秦天自信地说道:“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会想要的更多,但我保证他们一样都得不到。”
就在这时,秦天说了一句话抱歉,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听到项文涛的汇报后,他的脸色顿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