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令人牙酸的干涩声音响起，老顾推开虚掩的木门，引领着众人走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腐朽的浊气扑面而来，芬恩连打了两个喷嚏，又吹起不少灰尘。
“怎么感觉霉味又重了？顾老你昨天回家休息不打扫一下吗？”
“嗨，你们又不在这里住，我还打扫干嘛？”
老顾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至于休息……我昨晚抓了半宿的翡翠青螟，后半夜是跑老江家眯了一会儿。
“哦，老江就是你们嘴里的镇长嘛。
“随便坐吧，如果不嫌弃的话。”
老顾越过烈阳小队，步履蹒跚地走入屋内，在柜台间摸索了半天，才掏出根蜡烛点燃。
蜡烛很小，房间里的光线依然很暗。
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地上更散落有凌乱的脚印。
那是昨天众人刚留下的，如果没有镇长突然到来，把烈阳小队拉到那个蘑菇屋里，想必他应该会打理一下。
应该……吧？
老顾感慨的看向天花板，屋角早已结满了蛛网，但却没见到几只蜘蛛。
自从小凡进入了林子里一睡不醒后，老顾就彻底失去了打理这间屋子的兴趣。
他每天像个游魂一样在镇子上四处闲逛，搞点食材带去别人家里蹭个饭，回来再随便找个地方一躺，日子就算熬过去了。
心空虚得久了，就跑去森林里探索找路，逛得累了，干脆就地睡一觉。
每次安眠时，那打心底涌上来的安宁，都是抚慰身心的最好补剂。
如此一来，又能消磨好些日子。
当人丧失了对未来的畅想后，时光唯一的作用，就是煎熬寿命了吧。
老顾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他为什么去了这么多次都能醒过来。
不过，无所谓了。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再添几次，不知不觉，都已经十多次了。
随着次数的增加，他安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如其他人一样，长睡不醒吧。
“顾老，顾老？”
“哎……嗯？”
连续数声呼唤，打破了老顾的遐思。
他这才发现，扈大诚早已在板凳上落座。烛火映在这人锐利的眼睛里，摇曳不定。
真好，真好。
如果小凡还活着，岁数应该跟他差不多吧？
“顾老，明人不说暗话。”
扈大诚声音沉稳，“你们安平镇的情况，我们已经摸清楚了。
“镇长，以及小镇上的所有居民，其实早就搞清了自己的处境。
“但我不理解的是……都已经这么久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面对？
“外来人越来越少，镇上的人口流失又呈现加剧现象。而这现象又会导致更多的人失去希望，一个个走入林子里，形成恶性的连锁……
“你们或主动，或被动的用谎言编织未来，勉强让孩子成长……
“可等那些孩子长大，他们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现状，到那时……你觉得他们会如何选择？”
人口这样入不敷出下去，安平镇总有一天会陷入永眠。
老顾缓缓点着头，叼起烟斗，“确实，确实。”
“额……所以，您老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扈大诚微微愕然，他尽量委婉措辞，想要避免老顾如那些镇民们一般激烈反应，可这态度……
貌似跟想象的不一样？
“我吗？我的想法不重要，应该说，我在好奇后生你的想法。”
后生？
扈大诚心中一动，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叫‘小扈’了？
容不得他不在意，很多时候，称呼的转变，代表着观念的转变。
面前这位老人，似乎……是要郑重地，掏心窝子的与他进行一场对话了。
老顾吐出一大口烟雾，“后生啊，你们是有本事的，走上那条路又能全回到镇子上的，你们还是第一个。
“五年前自称异师的那个小队，也能闹腾，但他们最后一个都没能回来。
“再往前数，倒是还有人回来过，可跟他上路的朋友却都丧生了。”
扈大诚微微一愣，除了他们，还有人回来过？
“那个人现在在哪？他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老顾摇了摇头，“不在咯，不在咯。
“至于活下来的原因，你不该清楚得很？”老顾朝着鬼宵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他跟那边的后生一样，患有异食癖。
“只不过他走的时候，没想着再拿上一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队友被相继拉入迷雾里，回来之后没多久，人就疯了。
“在镇上呆了好些天，他最后还是回到了林子里，把自己埋进去了。”
额，异食癖？
老顾他们是这样看待归晓先生的？
嗯，仔细想想，应该说不这样看待才奇怪。
只是……
“顾老，为什么这件事，您之前怎么不跟我们说？”
“提前说？”老顾笑笑，“你们在镇子上，不是看见过一些奇怪的木屋？
“那些屋子的中间，突然就隔出来一棵树，看着，不突兀吗？”
“您是说……？”
“那些人家之前也招待过外人，有些心软，见不得一个个去送死，就多聊了几句。
“结果，不吃的依旧不吃，该信的还是不信。第二天醒来，多嘴的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有时候啊，人真是有命数的。
“按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讲，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嘛。”
扈大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塞西尔却忍不住插嘴，“那现在您怎么又敢说了呢？”
“这丫头，看着挺漂亮的，怎么脑子不灵光呢？”
老顾摇头虚指，“非得我把话说透吗？之前你们没吃那虫子，现在你们吃了，来回一遭，不是也见识过世面了？
“既然小镇已经初步接纳了你们，能说的地方，自然也就多了。”
被当面开大，塞西尔的小嘴鼓起，还欲争辩，却被戚吟秋拉到一旁，两人的对话得以继续下去。
“所以，那个翡翠青螟的作用是……”
“给外来者的门票？”老顾搓磨着下巴，“我们也不清楚，只是这么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