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玉刚。江南造船厂。联成航运。
对!联成航运!
陈伯康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江南造船厂那几条出口船,船东不就是包玉刚的联成航运吗?
他连忙从抽屉里翻出几个月前的旧报纸和资料剪报。翻了五六分钟,果然找到了——
今年春天,《大公报》发过一则简讯,标题是《江南造船厂出口散货船首批钢板被验船师判废》,里头详细写了联成航运与大陆六机部签订的六艘两万七千吨级散货船合同。
前两艘顺利交付,后四艘因为钢板切割精度达不到英国劳氏船级社标准,首批材料全部报废。
当时这则消息在港岛内引起很多亲英派的嘲讽;
就在同一周,航运圈里传出风声,说联成内部有人主张撤单,但包玉刚本人亲自拍板:给大陆一年时间。
一年时间。现在还没到一年,大陆那边就把技术问题解决了。
而包玉刚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宣布回访大陆。
做新闻的人,对新闻背后那根若隐若现的逻辑线,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把值班编辑老赵叫了过来。
“老赵,”陈伯康把电传稿和包玉刚回大陆的简讯一起递给他,说道:
“这两条新闻有内在联系。包玉刚是江南造船厂那几条出口船的大船东,这批船今年年初因为技术问题差点交不了货。现在技术突破了,包玉刚恰好选在这个时候回去。我看可以利用那个还没排的小板块,将这两个消息一起报道,特别是要把联成航运和江南造船厂的渊源介绍清楚。”
老赵点点头:“没问题。陈主编,那这个小板块具体怎么排?两条消息怎么摆?”
陈伯康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刷刷画了几笔。
他画的是一个两栏花线框,上方横跨两栏放江南厂技术突破的报道,下方一栏放包玉刚回大陆的简讯,中间用一道细花线隔开。
江南厂的报道需要详细转载内地《光明报》的那篇《从银河到船台》,把技术攻关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大概需要一千多字。
包玉刚的简讯维持原样不动。
“江南厂的报道放上面,标题用三号字,比头条小一号,但比一般补白稿醒目。”他一边画一边在笔记本上标注:
“包玉刚的消息放下面,标题用四号字,附一句说明——‘包氏旗下联成航运系江南造船厂出口船合同船东’。另外,在江南厂报道的末尾加一句按语,就说这两条消息之间的关联,提示读者注意。”
陈伯康说完,将笔记本的那一页撕了下来,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简单看了看,随后点点头,转身朝排字房走去。
……
翌日,十二月二十六日。
深水湾道包家大宅。
上午十点,包玉刚坐在二楼书房窗前,批阅着昨日积下的文件。
忽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推门进来的老管家忠伯,他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放着六份当天的报纸和一盏青花瓷盖碗。
“先生,今日《大公报》有关于您的消息。”忠伯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将最上面那份报纸展开,头版朝上,放在包玉刚面前:
“还有大陆那边的技术突破,也在今天的头版上。说的好像就是您那几条船的事。”
“哦?”包老太爷闻言立刻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