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怕业内同行议论,说人文社坏了规矩,引来不必要的非议和麻烦;二来是怕消息传开,读者和外界过度关注稿酬问题,反而忽略了小说本身的内容和价值,本末倒置;三来也是顾及周旭的处境,他本就低调,又在部队任职,不想这些俗事扰了他,更不想给他添半点不必要的麻烦。
“社长,我们真的没敢往外说啊。”
陈早春抬手打断众人,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我这一次是最后的提醒了,我不希望如果再有人找你们旁敲侧击,你们会再走露出来什么风声。”
但是现实情况总是不如陈早春的意。
很快过了几天。
一份《版税制度大行其道?人文社公开走倒路!》的报纸赫然就在《京城晚报》发表了出来。
那篇文章一出,当天就在京城的文化圈里炸开了锅。
报纸用的是醒目的黑体标题,措辞尖锐又带着一股子上纲上线的火药味,字里行间明着暗着指责人民文学出版社背弃传统稿酬制度,搞资本主义式的版税分成,是开倒车、走歪路,甚至还影射作家周旭年纪轻轻就享受特殊待遇,与当下提倡的艰苦奋斗、平均分配格格不入。
文章没指名道姓点出具体版税比例,却句句都往“特殊化”“搞特权”上引,看得人火冒三丈。
消息传到人文社,整个编辑部都人心惶惶。
有人拿着报纸来找陈早春,脸色发白:“社长,您看……这都上升到路线问题了。”
陈早春捏着报纸,指节都微微发白,反复看了两遍,沉声道:“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下午,陈早春去到了军区大院。
幸好他是人文社的社长,这个身份还管用,最后被周国平带了进去。
他进了屋子。
陈早春等到下午。
周旭才回到屋里。
见到了陈早春,他问了一句:“这又是有什么事情啊?”
“是版税的事。《京城晚报》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把你拿版税给曝光了。”
周旭打趣道:“李拓人在半个多月前就知道这事了,这个媒体现在才报道,这效率不高啊!”
“这我哪里知道啊,我一直都是让我们杂志社的人好好保密的,没想到还是传了出来,真的让人很意外。”
周旭问道:
“你们就是这么保密的?”
“要只是如实报道,我还用跟你说吗?”那边的陈早春一脸的无奈。
“什么意思?”
很快,陈早春就把早上的报纸递给了周旭,说道:“就是这个了!!”
然后将已经放在桌上的报纸递给他。
《京城晚报》是首都市民的精神主食、信息中枢与舆论喉舌,发行量、读者覆盖、文化引领与社会动员力均居全国晚报之首。
80年复刊后迅速破百万,1982年达150万份,稳居全国晚报第一;1988年稳定在85万份,最高突破120万份。
光是这报纸已经发表,影响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周旭耸耸肩:“我这是被人当了靶子啊,这件事情看来有点严重啊。”
周旭看着陈早春,接着问道:“难道是你们出版社最近受了什么人的好处吗?……这事情可不是小事啊。”
陈早春立马摇摇头:“你可是文学饥饿的领头羊,我们犯不着为了一本书就得罪你啊!”
周旭觉得陈早春确实有不想给稿费,所以故意泄露消息,用社会压力迫使自己取消版税的嫌疑,但是……听陈早春这么说,他还是稍微相信他了。
“怎么不可能,毕竟版税的事情太大了,加上稿费太多了,你们出版社要是借机压榨我……也不是不可能呢!”周旭看着陈早春,一副严肃的模样。
陈早春立马说道:“这真不可能啊,小周同志,你真的这么想,那实在是冤枉我了!!我们出版社有我们出版社自己的信义存在。”
周旭叹口气。
他接着看着报纸,吐槽一句:“就凭你们报纸也配说我是不良风气?”
84年晚报与天坛公园合办“幸福坛”大龄青年舞会,14场吸引2万余人,促成近千对交往……这不是比起来自己更加的不良风气?
而且《京城晚报》依托日报集团,最早启动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改革,开始“自收自支、自负盈亏”的市场化转型。
周旭要气死了。
就允许你们市场化,不允许我市场化啊?
“我哪知道他们这么抽风啊,突然搞出来这档子事情了,这是糟糕透了。”陈早春一脸的无奈。
“不过你也知道晚报在京城的影响力,这恐怕要有什么大影响啊,你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周旭摸着下巴,这件事应该不是敌人干的,毕竟能和他有竞争的人没这么大的权利,有这么大的权利的人都和他不是一个道路的,没必要故意树敌。
周旭说道:“也不是,我看应该就是我的新闻吸引眼球,这个报社也是鬼迷日眼,掉钱眼里面去了!!”
周旭继续说道:“不过,你们出版社赚大钱,到头来还是我来挨著一顿骂!!”
陈早春顿了顿说道:“我们肯定是不希望连累你的,哪里是故意的啊!”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行吧,回头我再去找晚报的领导好好谈一谈这一件事情,得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早春就离开了。
说实在的,
报纸已经发酵了一天了,报纸不是杂志,说撤走就能撤走的。
毕竟是日报,你发了之后,基本上该看的都看了。
报社这边已经无力挽回了。
而且,版税的事情,确实是事实,这点周旭也无法反驳。
只是它们安上去的罪名有点牵强,只能说勉强说得过去。
周旭觉得最近不要刻意去聊起来这件事情了,后面只能慢慢处理了,一时间他也拿不出来什么好法子。
不过周旭已经习惯了被人diss的生活了,日子照样过,班照样上,老婆照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