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厂子,一开口就是要经费、要设备、要编制、要材料指标。
恨不得把能要的全要一遍。
轮到他这儿倒好,
实打实的东西一个不要,反倒盯着个“名头”不撒手。
听到这个问题,陈露阳缓缓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容。
仿佛在他眼前坐着的不是局长,
而是一个懵懂天真的孩子。
单纯……
太单纯了!
听听张飞这个问题问的!!
多么单纯!!!!
……还不想要点更实惠的
丫的,爹以后要不死你们的!!!
说句不好听的,
只要试验台搭上了,机床放上去了,机器一转起来,
部里还能看着他断粮?!
等牌子到手,身份拿到,
你看我以后要不要!!!
急眼了,爹把你们裤衩子都扒下来!
可是,不管陈露阳的内心想法多么的粗鲁阴暗,
在面子上,他高低是个北大的大学生,该有的素质还是要展现的。
“都说出师有名。”
陈露阳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这地方,说是修理厂,其实干的都是些七拼八凑的活。”
“要是能挂个正经名头……听着也体面点。”
不得不说,
陈露阳在装成正经人这方面,绝对是有天赋在的!
他这个语气,再加上那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
像是在讲面子,但分寸拿得很好。
既没有把真实目的说透,又把“要牌子”说得顺理成章。
“你这孩子……”
张飞无奈的笑了笑。
到底还是青年心性,办事喜欢讲个“脸面”。
活可以苦,事可以硬,
但名头,得好听。
按正常流程,
“部属工业试验基地”的牌子,要报材料、走条线,上司局会签,
最后还得进部里党委会讨论通过,
一层一层的流程走下来,没几个月根本落不下来。
但~
特事特办嘛~!
现在大家干的,本来就是个“倒逼流程”的事。
只要试验点先立起来,
等样机一进场、数据一跑出来,
这块牌子反而可以顺着项目往上“补批”,甚至直接挂靠在工程验证体系里,走项目通道快速落地。
“行!”
张飞也没再多想。
“牌子的事情我去解决。”
紧接着,他把话压回来: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个工业试验点,必须尽快弄出个样出来。”
……
此时,办公室外面
宋廖莎嘴里啃着一个洋柿子,瞅着办公室,好奇问道:
“里面谁啊?”
陆局一脸审视的严肃摇头:“没问出来。”
接着,他压低声音:
“估计是个当官的。”
“牛逼……”宋廖莎忍不住嘀咕。
“这小修理厂不咋大,来的当官的还不少。”
两个人正唠着呢,就看见办公室大门打开,
陈露阳无比热情的将张飞和秘书送出来,边走边道:
“张局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保证把活儿干好!!!”
张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工作虽然重要,但学习也尽量不要放下,”
“能在北大读书,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过来的机会,一定要珍惜。”
陈露阳道:“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多用功,多努力!”
张飞道:“那就好,下周部里会通知你开会的时间,到时候你正式领命,进组报道。”
陈露阳点头:“好嘞,我等着部里通知。”
然后,张飞和秘书两个人坐上小汽车,
陈露阳站在门口,十里长亭送别离一样的挥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把手放下来。
目光仍然望向小汽车消失的方向,都快拉丝了。
“谁啊这是?”
宋廖莎啃着洋柿子,凑过来纳闷问道。
“是春风……”
陈露阳喃喃开口。
宋廖莎缓缓转过头看向陈露阳,仿佛在看从五院里跑出来的精神病。
“是谁?”
“是雨露。”
陈露阳缓缓抬头,望着阳光明媚的蓝天。
“是太阳!!!!”
宋廖莎翻个白眼:“是大傻逼。”
懒得搭理他,
宋廖莎把最后一口洋柿子往嘴里一塞,正准备进屋洗手吃饭。
下一秒,
宋廖莎忽然身上一轻,双脚离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了起来!
“我草!”
宋廖莎话都没骂完,整个人已经被陈露阳抡了起来。
真就是抡!
陈露阳就像李元霸转磨盘一样,抱着宋廖莎原地转了一大圈!
“我有救了,我有救了,我有救了!!!”
声音又粗又炸,
仿佛卷着一股压了很久、憋了很久的气,猛地一下全掀了出来!
陈露阳胸口原本那股死死压着的沉闷,
这一刻,彻底散了!
喊完还不够,
陈露阳放下宋廖莎,两只手直接按上他那颗大脑袋,
跟盘核桃似的,左右猛地一顿搓!
宋廖莎人都被盘懵了,头发乱成一团,
整个人还没站稳,就被他这一顿操作整得直晃。
“你要死啊……”
陈露阳全然不管宋廖莎的骂声,一转身,人已经像是大马猴子附身一样,连蹦带跳的窜进了修理厂。
“小陈厂长……啥事这么高兴啊??”
陈露阳冲进修理厂,二话不说,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手,向着屋里的角落一指。
“把那俩玩意儿给我拆了!!!!”
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直接落在了那节靠在墙根下、锈迹斑斑的旧苏联机床和破火车车厢上。
一瞬间,
修理厂安静了一拍。
“小陈厂长……”
张国强有点舍不得。
“这是张老师留下来的试验平台,当初咱们可废了好大劲才组装上的,这就拆了?”
不管张楠和张殿才的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可是,他们与林启明这些学生的感情是真挚的,
一想到这些他们留下的东西要被拆了,心里真的都有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