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给喜欢的人花钱,那不能叫瞎花。”
“那叫把有限的生活费,投入到无限的感情建设当中。”
马铁丽脸上一热,抬手就要拿报名表打他。
“你现在这嘴怎么越来越贫了?”
陈露阳赶紧往后一躲。
“我这不是关心领导的感情生活嘛。”
马铁丽瞪他。
“少关心。”
“再关心,我就把你名字写到元旦联欢筹备名单上,让你天天来搬桌子。”
陈露阳顿时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
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马铁丽哼了一声,随即冲着屋里的人喊道:
“衣服来了!”
“大家都过来试试!”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新人立刻围了过来。
马铁丽打开大布包袱,里面摞着的全是折叠整齐的新衣服。
一件一件叠得方方正正,有男式的,也有女式的。
竟然全都跟马铁丽身上穿的一样,是漂亮的呢子大衣!
嚯……!
陈露阳瞪大眼睛,忍不住问道:
“马姐,你这些是啥衣服啊?”
“学校发校服了?”
马铁丽笑道:“哪有啊!这是别人赞助给咱们外联部的。”
嗯?
陈露阳一愣。
平时外联部要赞助,都是拉点纸啊笔啊搪瓷缸啊,瓜子花生茶叶沫。
还有点小钱钱。
什么时候竟然还有衣服了?
他伸手拿起一件看了看,
发现这些衣服的料子摸上去厚实,带着一点呢面特有的细密绒感。
款式明显是认真设计过的。
女式的衣服,就是马铁丽身上穿的那种。
男式的衣服,则肩线更直,衣摆稍微宽一些,穿起来显得挺拔利索;
虽说不是什么大商场里特别贵重的高级货,
可放在学生身上,那绝对已经算得上体面又新鲜了。
陈露阳拎着衣服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稀奇。
这哪是外联部拉来的普通赞助啊?
这分明是把整个外联部都给打扮起来了。
“马姐。”
陈露阳忍不住问道:“谁这么大方啊?”
马铁丽把衣服一件件分出来,道:
“是大红门那边一家新开的服装作坊。”
“嗯?”陈露阳来了兴趣。
大红门那边他知道。
地方热闹,做小买卖的多,
裁缝铺、服装摊、小作坊也不少。
这两年风气慢慢活泛起来,
有些胆子大、手艺好的师傅,不再死守着原来的单位,也开始自己出来接活。
尤其是十二大提出了“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原则,头一回在党的代表大会上说个体经济是“必要的、有益的补充”之后,
下面这些街面上的小买卖、小作坊,也像是终于有了点能喘气的缝。
以前谁要是自己支个摊、接点活,别人看着都得嘀咕两句。
现在不一样了。
城里待业青年多,服务业又缺口大,
光靠国营单位安排不过来。
所以像修鞋、裁缝、理发、小吃、服装加工这些,
只要规规矩矩登记,按规定经营,就不再一棍子打死。
只不过对于这些街面个体户和小作坊,怎么定性就是个挺微妙的事儿了。
前几天经济系老师还为了这个在办公室里吵了一架。
不过吵归吵,大家心里其实也都清楚,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听到“个体户”“小作坊”,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头。
可现在再看,
城里那么多零零碎碎的生活需求,国营单位不可能全包。
大厂有大厂的计划,小厂有小厂的灵活。
像做衣服这种事儿,
真要大批量生产,当然得靠正规服装厂。
可要是临时给学校几个节目改尺寸、赶几套演出服、顺手给外联部做几件统一大衣,
那种街面上的小作坊反而更合适。
尤其是这种小作坊能跟北大外联部搭上线,还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呢子大衣,倒真有点意思。
马铁丽一边分衣服,一边道:
“这不是到了年底了嘛。”
“学校活动多,元旦晚会、表彰大会、新年联欢,还有各系自己办的小节目……各个都是要场面的事儿。”
“今年学校又想把年末活动办得热闹一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谁有啥穿啥,”
“所以我们就出去跑了好几家,想联系联系能租演出服、做演出服的地方。”
说到这里,马铁丽有点无奈。
“但是这些地方,要么太贵,要么看不上咱学校这点小单子。”
“后来我骑车去大红门那边转悠,”
“想着那边小作坊多,说不定能碰上愿意接小活儿的。”
“结果正好看见一家新开的服装作坊。”
“我进去一问,老板是个挺年轻的姑娘,说话办事都利索。”
“原来在服装厂干过,裁剪、打版都会。”
“她那个作坊刚开张,正愁没名气、没客源。”
“我跟她一聊,两边对上了。”
“她用学校的活动来打牌子,学校用便宜的演出服装,”
“等活动结束以后,能给她一份感谢信。”
“以后学校有活动,我们还可以继续找她。”
噢噢噢。
陈露阳一下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供需对口嘛。
学校这边缺便宜、合适、能临时改尺寸的演出服装。
大红门那边的小作坊缺露脸、缺客源、缺一个能把手艺打出去的机会。
马铁丽夹在中间一撮合,
既没让学校白占人家的便宜,也没让人家白花力气赔本赚吆喝。
两边各取所需,事儿就顺了。
紧接着,
陈露阳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呢子大衣,疑惑道:
“咱们这些衣服也是演出服装?”
马铁丽道:“这当然不是演出服装了,这都是人家给咱们外联部单独做的~”
“给咱们单独做的?”陈露阳眼睛亮了。
“有我的吗?”
“没有。”马铁丽一句话寒了英雄心。
“为啥没有我的!!”
这一刻,陈露阳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虽然平时不咋在学校,但我也是外联部的一员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组织抛弃的悲愤。
“做衣服怎么能不做我的。”
抬起头,
陈露阳用一双痛苦的眼神直视着马铁丽,试图唤醒这个学高数的女人的一丝良知!
马铁丽无奈道:“咱们这些衣服都是每个人按尺寸量着做的,”
“你人不在学校,”
“我又不知道你肩多宽、胳膊多长,总不能给你做个麻袋吧?”
陈露阳顿时噎住。
有道理。
但有道理不耽误他伤心。
“那你可以估啊。”
马铁丽白了他一眼。
“我还是你姨呢,我给你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