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越刹那间打开门,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也把门口那个人一起送到了她眼前。
只见陈露阳左手拎着一大堆东西,鼓鼓囊囊的袋子坠得他胳膊都有点往下沉。
右手却在胸前郑重地举着一朵红色的小月季,
身上穿着下午在衣柜里看到的一身正装,
明明打扮的稳重成熟,
可偏偏神采里全是惊喜、兴奋和按耐不住的喜悦,浓烈的喜悦根本藏都藏不住,硬是从眉眼里往外冒。
眼睛亮的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看见陈今越的一瞬间,陈露阳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他那朵小月季往前送了送,有些羞赧道:
“媳妇儿,是我。”
“我来给你送温暖来了。”
陈今越讶异的看着那朵花,
瞳孔中就像是烟花点燃一样,无数的绚烂光点噗呲噗呲的在心头绽放!
这年头,大家送东西都讲究个实用。
像什么送点心啦~手套啦~围巾啦~,
或者过年过节送块花布,
或者托人捎一支钢笔、一本书,
或者请姑娘看场电影、吃顿饺子。
这些都算体面,也算有心。
送花的还真的很少。
毕竟花这东西,
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用。
放在实在人的眼里,
那是“既不当吃不当喝,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的东西。
街面上也几乎找不到花店,
就算有人想买,都不知道上哪儿买去。
虽然电影里、小说里,倒也有男青年给女青年送花的桥段,
文字写得浪漫,
情节写得热烈,
温柔美丽的像从另一个世界吹来的风。
可那到底是电影,是小说。
是“资产阶级情调”的残余。
偶尔有小伙子从野地里摘一把野花送给心爱的姑娘,那已经是顶顶浪漫的事了,
落到现实里,
陈今越从来没有真的站在一扇招待所的门前,
看见自己心里惦记的那个人,
穿着一身板正衣服,耳朵根发红,
眼睛亮晶晶地举着一朵花,满脸期待的送到她面前。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
片儿城的风硬得像刀子,街边树叶都快掉光了,连草根都冻得发黄。
谁能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专门给姑娘送一朵花呢?
陈今越仿佛做梦一样轻轻接过花,下意识举到鼻尖闻了闻,
那朵小月季并不大。
花枝短短的,断口还很新鲜,
花瓣被冷风吹得微微发颤,边缘甚至有一点点皱。
可不知道为什么,
陈今越看着它,就是觉得喜欢的不得了,
就是觉得它是最好看的花!
“给我的?”
陈今越抬起头看着陈露阳,声音轻飘飘、柔乎乎的。
陈露阳立刻点头。
“给你的。”
说完,他又特意补充一句:“专门给你的。”
陈今越忍着笑:“傻子……这哪来的?”
陈露阳有些心虚:“我们修理厂窗台上花盆里揪的。”
陈今越彻底被逗笑了:“你啊!”
“人家养的好好的月季,就这么让你揪了。”
“回去不得找你算账?!”
陈露阳压抑下愧疚之心,“等回去我跟他赔礼道歉。”
顿了顿,
陈露阳有些忐忑的小心翼翼地问:
“喜欢吗?”
毕竟月季这东西太常见了。
大家的办公室里,隔几间就有人养月季花。
这么普通的花送出去,陈露阳也觉得有点拿不出手,怕陈今越嫌弃。
陈今越没有犹豫回答:“喜欢啊,”
“我非常喜欢!”
陈今越捧着那朵花,笑意一点点从眼睛里漾出来。
“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喜欢的东西!”
这话一落,陈露阳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
陈今越明媚漂亮的眼睛望着陈露阳,瞳孔中的浪漫和情绪几乎像一场忽然涨起来的春水,毫不掩饰地、热烈地、亮晶晶地撞进了陈露阳心里。
哦草……!
陈露阳本来就对陈今越的那张脸没有任何抵抗力。
平时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心跳加速了。
更别说现在。
她刚补过一点口红,唇色比平时明艳些,眉眼又因为高兴而格外生动。
他一个热血方刚的大小伙子,
被自己喜欢的姑娘这么浓烈又大胆地看着,哪他妈遭的住啊!!!
瞬间,
陈露阳整个人直接被狠狠击中,彻底傻在当场!
她捧着那朵小月季,站在门里笑。
陈露阳拎着一大堆东西,站在门外也笑。
走廊里的风还在往屋里钻,冷得人指尖发僵。
可两个人谁也没顾上冷。
一个因为第一次收到心上人送的花,心里甜得像揣了一小团火。
一个因为她收下了花,还说好看,高兴得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正经事。
俩人就这么面对面傻乎乎地笑了半天。
笑到后来,
陈露阳忽然寻思过味儿,往屋里狗狗祟祟地瞅了一眼。
陈今越看见他的眼神,忍着笑问:
“你看什么呢?”
陈露阳压低声音。
“屋里有人没?”
陈今越摇摇头。
“没人。”
“我同事上街买东西去了。”
陈露阳一听,眼睛明显又亮了。
可嘴上却带着点撒娇似的商量:
“媳妇儿~我站在门口,有点冷。”
说完,
他还特别可怜地把左手那一大堆东西往上提了提。
“这些东西也沉,勒的手疼。”
“我能不能进去坐一会儿?”
陈今越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进来吧。”
这三个字一落,陈露阳眼睛立刻亮了。
“哎!”
他答应得特别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拎着东西侧身进了屋。
陈今越往旁边让了一步。
陈露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进门,
他双手拎着东西,进门的通道又窄,
陈露阳又怕挤着陈今越手里的花,整个人的动作笨拙又显得有些滑稽。
等他终于进了屋,陈今越才把房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
外头走廊里的冷风被隔在了门外。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露阳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油纸包、网兜、点心、哗啦啦摆了一桌。
左手终于空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甩了甩手指。
确实勒疼了。
掌心被袋绳压出几道红印子。
可他根本顾不上看。
陈露阳转过身,刚想说话,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陈今越站在身后看着他。
她手里还捧着那朵小月季,脸上带着笑,
眼睛弯弯的,亮盈盈的,像是把刚才门口那点欢喜全都收进了眼底。
屋子里很静。
静得连窗外风刮过玻璃的声音都变远了。
静得陈露阳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
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