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着,陈露阳同志?你也蠢蠢欲动了?”
屋里的灯泡晃了晃。
冯久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陈露阳,手里补袜子的针尖在灯光下映射出了森森寒光。
仿佛下一刻,只要陈露阳敢说一个“是”字,
那枚小银针就能“嗖”的一下飞出来,直接扎他屁股蛋子上。
“妈,我不走!”
陈露阳第一时间果断表态!
“我哪也不去!”
“我这辈子就扎根在咱厂了,我保证生在这,死在这。”
“以后我有孩子了,我也让你大孙子大孙女也进厂!”
“咱就守着这,哪也不走。”
小冯太太白了他一眼:“这我看还差不多。”
“你要敢出去乱走,腿儿给你打折!”
陈大志也坚定的站媳妇儿!
“对!”
“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别老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事。”
陈露阳看着老两口一副严防死守、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叫屈。
“爸,妈,你俩这是啥态度啊?”
“我还用你们防着?”
“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外面经历了多少诱惑!”
陈大志斜了他一眼。
“啥诱惑?”
陈露阳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北大要我,中中编译局要我,省大也要我。”
“这也就是我的政治立场坚定,要不然你换个人早就走了。”
这话说出来,陈大志倒没觉得咋样。
在他看来,啥北大、省大、编译局,听着是挺厉害,
可离老百姓的日子太远。
再厉害,还能有省机械厂踏实?
冯久香倒是心动了!
“北大要你?”
陈露阳点头道:“要啊,那咋不要呢!?”
“哲学系的老师让我毕业留校当老师,我都没答应。”
冯久香手里的小银针塞回到针线盒,又兴奋的看着儿子:
“那中中编译局也要你?”
陈露阳压抑不住的骄傲:“人家副局长亲自来学校找的我。”
“还说只要我同意,他们可以出面找厂长谈。”
“可惜了,也让我拒绝了。”
这边陈露阳还在感慨自己多么优秀,另外一边小冯太太的心思活了。
“他们真都要你了!?”
“要了啊。”陈露阳没有注意到小冯太太变化的眼神,下意识回答。
“其实你要去北大也行!”
小冯太太没忍住,秃噜出来了心里话。
“去哪?”陈大志小眼神一皱,开口问了出来。
“我说咱儿子要是能去北大,去个编译局也挺好。”小冯太太开口。
中中编译局是干啥的,小冯太太不咋了解。
可只要带着“中中”两个字,那肯定小不了。
更别说北大了!
北大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国多少孩子做梦都想考进去的大学。
别人拼了命都考不上,
她儿子倒好,不光考进去了,还能留在那儿当老师!
这要成真,祖坟都能冒青烟了!
不过还没等小冯太太畅想儿子教书的美好时光呢,就被陈大志一声给骂回来。
“行了,你看哪都好。”
“回头你看那捡破烂的好,你再让老二披个棉袄出去捡破烂去。”
陈露阳很无辜:“爸,捡破烂倒是不至于。”
“但是妈,当老师真没啥意思!”
“以后儿子给你当个厂长,那多威风!”
冯久香也很纠结。
当厂长威风是威风,但陈露阳可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是家里唯一一个文化人!
要是陈露阳以后能当老师,或者是当个搞学问的,冯久香真是做梦都能乐醒。
一转头,冯久香就看见了陈大志憨厚胖胖的脸蛋子。
瞬间,她脸一拉。
“起开!挡害不知道啊!”
陈大志诧异的看着冯久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小小角落。
整片大炕,陈露阳占一大半,冯久香占了一小半。
只留出窗户和墙角的小区域给陈大志栖身。
就这冯久香还说他挡害!
小陈有点看不过去了。
虽然说爸爸有时候确实烦人,但今天他爸是无辜的!
他刚要开口给爸爸说两句好话,结果就瞅见陈大志在冯久香身后疯狂摆手。
嘴里无声的用口型道:
“你妈更年期了,可别惹她!”
就这样,陈大志努力把两条腿儿往里盘盘,整个人像个窝囊的小弥勒,硬是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了又塞,总算是艰辛的往后腾出了2厘米的距离。
2厘米。
这已经算是陈大志能争取到的最大生存空间了。
只不过陈大志毕竟岁数大了,老胳膊老腿儿的,硬绑的。
刚往里缩了不到1分钟,两条腿就盘不住了,
往外一松,不光没守住刚才那两厘米阵地,
反倒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弹了弹,又额外侵占了五厘米。
看着冯久香明显不对的脸色,
陈大志吓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嗖一下从炕沿上滑了下去。
“我去整点绊子烧炕。”
陈露阳震惊的看着陈大志逃开的背影,转身看了一眼妈妈。
不知何时,冯久香已经站在炕上,举起手就打开了屋里上面的小窗户。
呼一下子。
从西伯利亚和蒙古国侵袭而来的冷空气和低气压盘旋卷着大东北风,呼呼的刮进屋子。
刚才还热乎乎的小房间,瞬间像被人掀了房盖。
陈露阳一个精壮的大小伙子都差点没扛住,直接给吹过去。
“妈!”
他赶紧把棉袄领子往上提了提,震惊道:
“你这是干啥啊?”
“我透透气。”
小冯太太舒舒服服的在炕头上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拿起小毛巾擦了擦脖子后面淌下来的汗。
“太热了,给我闷半天。”
小冯太太道:“烦人,这要不是你爸在旁边一直吵吵冷,我早开窗户了。”
陈露阳听的眉毛都跳起来了。
这可是快过年前的大冬天的晚上啊!
外面冷的能冻死个人,结果他妈还汗布流水的。
也就5秒钟,陈露阳就冻的打喷嚏了。
“妈,我去瞅瞅我爸。”
陈露阳打了个哆嗦,裹紧棉袄就溜出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