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帮我们公司把年检材料核得这么细,免得后面出问题,我也该表示一下感谢。”
陈今越马上道:“这个不用。”
“审核材料是我的工作,你们手续齐全,我照章办,不存在什么感谢不感谢。”
“不是那个意思。”贺岁安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绝,笑了一下。
“那就不算感谢。”
“就当年前大家都忙了这么久,找个地方吃顿便饭。”
陈今越手里的钢笔顿住。
其实这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她肯定会拒绝得干干脆脆。
可是这件事贺岁安确实帮了忙。
不光帮了刘德顺,也帮她把一个悬在半空的难题落了地。
况且贺岁安几次过来,举止行为都很得体,陈今越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很不错。
陈今越想了想,道:“好,不过晚上我来,我请你。”
贺岁安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那我下班过来接你。”
……
此时省机械厂澡堂子
热气蒸得满屋子白茫茫一片。
陈露阳晕的乎的呼吸着白烟雾一样的蒸汽。
在他的身后,宋廖莎正吭哧吭哧的库库给他搓后背。
“行了大宋,差不多就行了。”
陈露阳两只手死死撑着凳子,疼得龇牙咧嘴。
“胳膊不用搓,我自己能够着。”
宋廖莎搓的正卖力,道:“够着啥啊够着,”
“你自己能搓明白,还能埋汰成这样?”
他说着,又在陈露阳肩膀底下狠狠蹭了两下。
“你瞅瞅这些泥!”
旁边的朱星火正蹲在水龙头底下冲头发,听见这动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行了,那后背都红了。”
“……那行吧!”
最终,宋廖莎用搓澡巾狠狠的在陈露阳的屁股蛋子上猛拍一下,然后才回到水龙头下冲水。
“呲……”
陈露阳站回到热水下,疼的直骂:
“你给我搓的身上都杀挺。”
宋廖莎很骄傲道:“疼才说明搓透了。”
“一会儿搓完澡,咱出去吃饭啊。”
朱星火马上赞成:“行,咱们出去喝点。”
现在宋廖莎提出了辞职,朱星火的工作在片儿城,俩人现在就是闲人。
“陈哥,你有空不?”
陈露阳苦着脸:“我不行啊!”
宋廖莎和朱星火是闲人,他不是啊!
现在车间又是小汽车配件国产化,又是飞升车间的密封件研发的。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找他。
就今天出来洗澡,也是他实在太埋汰了,跟项国武请个假歘空出来一趟。
宋廖莎听的直皱眉:“你为啥不行?”
“不是我说,你懂啥啊?!”
“你是会生产还是会建造啊!?”
“那任务领完了,活也确定了,你就让下面人干呗!”
“你回去不也是坐着呢。”
朱星火深深赞同:“就是!不如跟我倆出去喝酒了。”
俩人还没等说完,陈露阳两捧水就砸他俩脸上了。
“谁说我不懂?!我懂的老多了!”
“我啥都懂!”
宋廖莎翻个白眼:“对对对,你懂可多了。”
“长城是你垒的,飞机你给弄上天的,就连收音机里那洋文,也是你趴窗户根儿底下教外国人说的。”
那几个人都从小长大的。
大家的水平都一个样,也就是能算明白十以内加减法。
你要是说后面听收音机学会日语英语啥的,那都可以接受。
可你要是一个从来都考试不及格的人,突然就能亲手生产设计搞建造了,那吓不吓人??
那造出来的东西谁敢用?!
宋廖莎冲干净身上的肥皂沫,再次孜孜不倦的劝他:
“诶呀!车间少你一天啥也不耽误,回头咱上大新那整点硬菜喝点小酒,多得劲。”
陈露阳叹了口气道:“今晚真不行,老牛早早就找我吃饭。”
“我都答应人家了。”
宋廖莎诧异道:“老牛找你?啥事啊!”
陈露阳无奈:“还有啥事?”
“我估摸还是那三个中试基地技术工人名额的事。”
“老牛说他表哥刘铮要请我吃饭,我也不好撅他面子。”
说到这,陈露阳就觉得厂里这些人真是神通广大。
一天天的啥事儿都能打听出来!
他自己还没把那三个名额怎么用想明白呢,厂里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他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门槛儿都快被踩破了。
除了几个好兄弟是真心来看他,其他基本上百分之八十都是来找他说情,想跟他走的。
这要是放在平常,
这么大规模的串办公室唠嗑,肯定不好。
偏偏现在是年前,更偏偏陈露阳刚从片儿城回来。
这个时间点,大家来看他简直天衣无缝,顺理成章!
所以,陈露阳只能在屋子里,等着人一个个的推门进来,走出去。
然后再来新的,一天接客至少二十个起。
而且这些人进来之后都要关门,偷偷摸摸的,生怕门外那一百多号人听见屋里的动静。
给陈露阳整的是相当难受。
甚至有时候他想起身上个厕所的功夫都没有,屋里就又来人了。
“没听说老牛他表哥是啥技术人才啊?”宋廖莎纳闷道。
“他也想要这名额?”
陈露阳拿起肥皂,开始给自己打泡泡,道:
“我估摸着,他未必是冲技术工人名额来的。”
“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跟着我去片儿城。”
“老朱,我看你最近也挺忙啊,不少松亭饭店的同事都往你家跑。”
朱星火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复杂。
“他们知道我被建天饭店留下了,也想让我帮着问问,看能不能把他们也弄过去。”
“哪有这么简单啊!”
“我自己这都费多大力气,才好不容易留下来的。”
宋廖莎站在旁边听着难受了。
”这群人也太没眼光了。”
“不是找你要去片儿城,就是找老朱要去饭店。”
“咋没人找我说我跟干,也要一起辞职呢!”
陈露阳白了他一眼:“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那么虎。”
你不珍惜机械厂这个单位,别人可都珍惜的死死的。
况且别人又没有宋廖莎的人生目标和宏伟志向,
更不用去苏联找妈妈。
能够在机械厂顺顺利利的工作生活,对于大家来说就已经是重要的事情了。
洗完了澡,
陈露阳跟宋廖莎和朱星火告别,重新回到了车间。
虽然晚上答应了和牛建刚吃饭,但他好歹也得把澡框和拖鞋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