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微勾了勾。
除却人类之外。
他还在神域之中，感知到了不少山间野神的气息。
那些全部都是感知系的野神，实力强弱不一，最强的也不过是一个灵神，最弱的却是连游神的境界都没有达到，安静地匍匐在神域边缘的虚空之内。
就像是潮湿的地方会滋养出腐植一样，感知神域自然会吸引到感知神灵。
形成一种较为稳定的神道生态。
这段时间以来，不少神师都是在这里请到了感知神灵，也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事情了。
陈术没有理会这些野神的存在，只要祂们不尝试接触神域的核心地区，或是偷取他的香火，构建出这样的神道生态，对他而言只有益处。
……
陈术穿过香客广场，绕过正门前排着长队等候参拜的信众，从正门进了神庙。
门侧一直都有专人值守，是几个奉香世家驻在庙中的值守弟子，可却都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如同扫过了一片空气。
周河此时正在偏殿里忙碌。
神使不在的这大半年，他就是整座神域事实上的大主管。
香火供奉的账目要核，奉香世家的联络要管，庙祝弟子的修行要盯，神域外围那些商铺的香火授权也要他一一过目。
案桌上堆着的卷宗比他半个人还高，每一本的边角都翻得起了毛边。
相比起半年之前，他面上的稚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愈发的沉稳了起来，眉眼之间，也带上了一些上位者的领导气质。
眉心处隐隐有一层极淡的灵光在流转——那是灵念凝练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浮现的征兆，他已经踏入灵神师的门槛了。
不过虽然疲惫，但他也是乐在其中。
如今的周家，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言堂，借着神域的大势，也算是有了不小的发展。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周河皱了皱眉，平日这偏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抬起头，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案桌上，滚了两圈，停在账册的夹缝里。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逆着回廊的光，面容看不分明，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辉光，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正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隔着半年时光回望一颗蒙尘的旧棋。
那一瞬间，周河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维存在的敬畏与臣服，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
“神…神使？！”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绕过案桌，走到陈术面前时已经将腰弯到了极深，姿态恭敬到了极点：“神使，您回来了。”
“属下未能远迎，还请神使恕罪。”
“无妨，临时起意罢了。”
陈术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目光在偏殿里扫了一圈。
案桌上堆着的卷宗大多是账册，密密麻麻一排排摞得整整齐齐。
“这半年，辛苦你了。”
陈术这么说，周河却不敢这么听。
他直起身，却没有完全站直，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腰的姿态跟在陈术身侧。
“神使，您半年不在，很多事我便自行拿了主意。”
“还请您订正。”
说着，他便是条理清晰地将这半年来的大事小情逐一汇报了一遍。
“这半年咱们庙里新收了十六个庙祝弟子，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身家清白，品性也端正，如今分散在各偏殿负责日常法事。”
“还有奉香世家那边的联络，现在基本常驻的子弟，共计有三百四十八人，每月初一各家的家主都会亲自来上香……”
“还有协会那边……”
“外围荒地开发中，祓除了邪崇恶灵共计……”
“另外这半年以来，又有不少感知世家前来，想要求一常驻庙内名额，此事我不好定夺，便是暂且压了下来……”
“对了，还有神域外围那些商铺……”
陈术没有打断，毕竟是为自己做事的，了解一些倒是也有好处。
偶尔开口问几个关键细节，周河都对答如流。
这让陈术颇为满意。
神域是他重要的香火来源，他并非是不管，只是不能管而已。
若是这周河一问三不知，那也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见到陈术面色，周河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知道自己能有如今的实力地位，所依靠的到底是谁。
上神自然是值得尊崇，但真正为他撑腰撑起了这一方天地、让他在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面前也能挺直腰杆说话的——却是眼前这位神使。
而随着陈术在外界的实力越发强大，他在神域之内所说的话便也越来越有分量。
即便是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奉香世家的天之骄子，见他当面，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周主管”。
为何如此，他看得清楚。
那些世家子弟怕的不是他周河，是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所以这座庙，他打理得比自家发展还要用心。
“做得很好。”
陈术夸奖一声，而后开口道：“还有一件事要你做。”
周河立刻肃了神色，微微躬腰等着吩咐。
陈术开口道：“我需要建庙基底，最小规格的那种，不用太大的，三块就够了。”
周河愣了一下。
“建庙基底”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庙祝行当里，建庙基底指的是一种经过特殊炼制的灵材基座，用来承载神灵塑像的核心底座。
它本身不算特别稀罕，但一个用来承载神像的基座，对灵材的纯净度和稳定性要求极高，普通市面上的成品根本不能用，必须是经过神道工程认证的特制品。
这东西每一块都有编号和追溯码，买了多少、用在哪儿，神域规划局那边都会备案。
以神庙如今的香火存量和奉香世家的供奉配额，申请几块建庙基底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是——这座庙本身已经有了神像，而且按照协会那边的备案，神像底座也早就安装到位了，额外的基底是用在哪里的？
不过他也没多问。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神使难得吩咐一次正事，他必须办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