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比青上玉要粗上几分,像是山石摩擦时发出的那种粗粝的声响。
“不单单是资源的事情。“岩冬说道,目光直视着陈术,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
“以你的根底,虽说有神使之位,也有那么几人护着,但如此大的神域,其中太多纠葛——你莫不是认为,单单凭你一人,能守住这份基业?“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那股常年与山岩为伴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唯有加入神庭,才是你最好的出路。“
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一位正神的神使,掌握着一座香火鼎盛的神域,这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是一块让人垂涎的肥肉。
若非陈术本人实力够硬,加上学府和感知世家们在背后撑着,恐怕早就有人伸手了。
但陈术不在乎。
因为神域不是神使的,当然怕别人抢来抢去。
可他这座神域不一样。
这神域,真是他的。
所以他们抢来抢去,对于陈术来说完全无所谓。
岩冬的入樽之神乃是【玄岩山君】,本体是一山神所化猛虎,掌北方冻土裸岩、冬日山雪、山石寒气。
乃是比较少见的山神形态,也属于天地所生神灵。
据传闻之中所描述,这猛虎本是山中老君,活的极久,身躯气息都渐渐与那山脉相连,最后夺得天命,后被天地敕封其为【玄岩山君】,执掌一方。
另一侧的萧鱼此时也开口了。
萧鱼的入樽之神名唤【青灯照影大君】,乃是一尊出自某位旧朝文庙的微弱香火神灵,司职偏向察言观色、窥探人心。
辗转多年,托了几代书生的身,最终才夺取了一份天命,而后被敕封天地之神,走上神道。
只是黑暗时代之中,这种天地敕封小神,陨落的实在是太多。
最终便是都托身于二人体内。
不算是太有名气的神灵。
只是占了个天地所生的便宜。
宿慧觉醒之后,对他们修行也有了不小的裨益。
这套路数在神庭里颇受重视,萧鱼也因此被招揽了进来。
萧鱼的语气比岩冬要柔和一些,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依旧藏不住:“陈神使最好还是多考虑考虑。神庭的门槛,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好进的。”
两人都是出自二流世家,家族之中均有几位境神师坐镇,常年与更高层次的强者打交道,使得他们对高位力量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即便是感受到了陈术身上那股隐隐的压迫感,他们的心中却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毕竟这里是神域,是陈术的地盘,有些气息加成也正常。
青上玉在心里把这两个搭档骂了八百遍。
他那双识人之眼还在隐隐作痛,每一个字都让他的心跳漏半拍。
你们在干什么啊?!
陈术放下茶盏。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甚至比方才还柔和了几分,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深处,多了几分冰冷与淡漠,而后又时不时转化为人性的温和。
“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温和开口:“只是神域初成,神庙立庙不过半年,香火虽盛,根基尚浅。”
“再加上天网司那边事务繁多,确实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又是开口道:“等我这阵子把该忙的事都忙完了,会认真考虑几位的邀请。”
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驳回神庭的面子,也没有把门关死,只是将时间往后推了一步。
青上玉听懂了。
这位确实是在婉拒,但至少留了余地。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可惜。
陈术不管是个人实力,亦或是身份,若是能够加入神庭,实在是很妙的事情。
但现在这样也不错,起码还有余地。
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收尾,岩冬却已经先一步把话接了过去。
“陈神使确实孤傲。”
岩冬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凝视:“神庭的邀请这些年来,还从未被人拒绝过。”
萧鱼亦是跟着开口:“陈神使既然对自己如此自信,到时候神域被人伸手的时候,可莫要再来求我等。”
“岩冬,萧鱼!”
青上玉侧头看向两人,声音里的童音被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严厉。
“不可在陈神使面前妄言!”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有识人之眼,所以对于陈术身躯之上的气息,感觉的更加敏锐。
可这两人却是不同。
显然是并未感受到面前这个温和的青年人的恐怖。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光团里有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光芒正在缓慢地、不紧不慢地转向岩冬的方向,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礼貌的瓷器。
陈术淡淡开口:“我想你们三人,应该是有些误会。”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笑容也还在,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却像是结冰的湖面,而冰面下正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浮上来。
“是你们邀请本座加入神庭,不是吗?”
他有些不耐了。
神性最是受不得这种挑衅。
岩冬眉头一拧,张口又是呛声:“是我们邀请你不假。”
“但我们来这趟,也是看得起你,换了旁人,我话都懒得多说一……”
陈术皱了皱眉,眼底那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忽然凝滞了一下,浮上一层神灵的淡漠。
偏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抽走了一层。
岩冬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从前方的座席上弥漫过来,并不沉重,却让他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
他张着嘴,最后一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们能来找本座,本座很开心。”
陈术开口,语气平淡而冰冷:“但是你的语气,本座很不喜欢。”
“你是什么东西,看得起我?”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