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的眸子彻底的冷了下来。
轰!
一种庞然的压制力,仿佛是汇聚着整个神域,瞬息之间在偏殿之内爆发开来!
长明灯灯芯中跳跃的火苗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倾斜。
以陈术为中心,空气变得犹如水银一般沉重,每一次的呼吸,都仿佛是要窒息在当场了一般!
生生压制在岩冬与萧鱼两人的身躯之上。
似是一座大山直接压制在两人的身躯之上。
岩冬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是他身躯在强压之下,所发出的抗议,似乎是要被碾压成粉末一般。
让他面目都变得扭曲了起来,他在心中暗暗呼唤:
“山君……助我。”
嗡……
他的入樽之神【玄岩山君】在他身后猛然浮现,那是一头通体由灰白色岩层与深黑色冻土交织而成的巨虎,肩高近三丈,周身嶙峋的岩刺从脊椎一路延伸到尾尖,每一根岩刺的根部都嵌着暗金色的古老纹路。
它的四足落地时,偏殿的青石地砖上竟无声地凝结出一层薄霜,霜纹沿着地砖的缝隙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了一层极淡的白雾。
这尊山君曾以本体盘踞北境极寒山脉数千年,被天地敕封之后,其真身的每一道岩纹都代表着一段被压入地壳深处的岁月。
此刻它低下头颅,那双由深灰色岩石凝成的虎目里倒映着陈术的身影,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仿佛山体内部岩层错动时发出的那种沉闷而悠长的轰鸣。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挡在了岩冬身前,试图以山岳之厚重替他抵挡那道压来的力量。
“上神,吾乃……”
“放肆!”
陈术眸中神性漠然,低喝一声:“在本座神域之内,还敢显身?!”
那头岩铸猛虎的虚影刚一成形,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四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沿着虎躯一路蔓延到脊背,随即整尊虚影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溃散成漫天碎光。
一尊天地所敕封的山神,在陈术这神域之内,竟是连一个呼吸都无法坚持!
“这……?!”
岩冬双目圆凳,仿佛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入樽山神如此不济,盘坐的身躯不由自主的被挤压蜷缩到一块,像是被无形巨力所攥着,七窍之间已然是溢出鲜血。
无边的痛苦恨不得让他此时立刻昏迷过去!
他抬起头来,却是只能见到那双冰冷淡漠的暗金色眸子。
其中毫无情感,好似神灵。
只有一种为什么三粒沙砾会在自己脚下蹦跶得这么欢的不解。
那是完完全全的,位格之上的俯视。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混着唾液咽下去,又翻上来,再咽下去。
萧鱼比岩冬的反应要慢半拍。
他的入樽之神【青灯照影大君】在压力降临的同一瞬间,便是直接缩进了他的神祠之内。
“小鱼。”
“尔怎可如此有胆?”
祂在神祠之内轻轻叹了一声,有一种无奈之感:“正神当面,莫要抬头。”
祂们虽然说是夺得天命,也属天地敕封之神,但是与掌握着天地权柄的正神相比,那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完全不可拿在一起相比。
那种差距,就像是他们与野神之间的差距。
尤其是,祂分明是能够感受到,从进入这偏殿开始,一双眸子便是始终凝视在祂的身躯之上,根本不敢生出别的想法。
毕竟祂算是香火成道,被提防着倒是也正常。
难道自己这入樽的神师,没有看出来,进来以后我都不敢说话吗?!
你们怎么敢的啊?
“大君……这……”
萧鱼内心骇然。
那庞然的重压按在他的身躯之上,几乎是让他感到窒息,仿佛是一整片天地涌来的排斥之力,让他连动弹一下,都像是要用尽浑身的力气。
仿佛整个五脏六腑,都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攥着!
身为特级神师,他何时如此狼狈过?
即便是在阴神师面前,他们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姿态,甚至于一些阴神师,见到他们也会客气两句。
而此时,他一直视为依仗的大君,甚至都不敢出面?!
这陈术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然,心中想归想,他还是从心的听从尊神的建议。
没敢动弹。
乃至于那挤压之力贯穿他整个身躯,他也只能是生生承受。
那道压在他身上的力量,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于本能的认识:
似是只要他们再多说一个字,或者是试图调动任何一丝多余的力量,那道力量就会直接将他碾成一团碎肉,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陈术,是真的敢杀他们!
为什么?!
青上玉坐在两人之间的位置,脊背僵硬的仿佛铁棍,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他没有承受那道压力的正面冲击。
陈术的目标显然不是他。
但仅仅是那两位同伴被碾压时逸散出来的余波,已经让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微微震颤。
太强了!
这陈术,甚至要比其他查询到的质量档案之中,还要强出太多!
尤其是在这神域之内,其天地权柄加身,即便是阴神师在此,恐怕也落不得半点好处!
“小青。”
“莫要招惹此人。”
就连他神祠之内,一直端坐的【东华青童真君】,此时亦是开口告诫。
身为识人接引之神,祂位格比起岩冬、萧鱼两人入樽之神要高出不少。
所以比【青灯照影大君】反应的还要快。
在还没有进入神域,乃至于几位入樽神师刚刚出发的时候,祂便是已经隐隐感受到几次凝视与查探!
那并非是主动。
而更像是某种“因”种下之后,被神灵感知,而后信息源自动收集、乃至于开展溯源的过程。
有强神轻唤其名,身在深渊亦有回响。
而心念渐起,在感知的世界之中,亦像是湖面引起波澜。
所以。
祂是真的全程没参与。
祂复苏没有多久的时间,风险太大的事情,尽量是选择规避,以免引起某些存在的不满。
就像是现在,祂说完这话之后,便也是安安静静的缩在神祠里装死。
像是那石老虎,明显就是没弄清楚自己的位置,还想出来卖个面子。
你有什么面子?
快别逗你青哥笑了。
……
偏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青上玉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