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后见着赵煦态度坚决,知道是没办法劝说了。
只好叹息一声,道:“终究是皇亲国戚,六哥须得留些体面……”
赵煦点头:“儿子明白!”
但心里面,赵煦知道的,向太后与其说是在担心朱氏的那些亲戚。
倒不如说在担心向家。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当年先帝为了变法,拿着向太后的父亲立威。
向太后自然会担心,难保未来,赵煦为了立威,不会选一个皇亲国戚来祭天。
就算赵煦念及旧情,不愿动向家人。
但从高家、曹家选一个倒霉蛋来祭旗,也是有可能的。
在这大宋朝,事为之防,曲为之制的思想,贯彻上下,深入人心。
向太后能不知道,所谓的祖宗之法,在限制着外戚勋贵的同时,也在保护着外戚勋贵们?
但祖宗之法,一旦被打破,就不再是不可动摇的铁律。
相反,打破成规后,新的祖宗之法,随之诞生。
过去百年,这样的例子,数之不尽。
旁的不提,一个熙宁变法,就破了多少祖宗之法?
故此,向太后之所以关心朱、任、崔三家,本质还是关心向家。
此事,就如史书上记载的汉高封雍齿之事。
朱、任、崔三家事小。
但保住朱、任、崔三家的体面,就是保住其他勋贵的体面,就是保住向家的富贵。
所以,赵煦也只能耐着性子,柔声解释道:“母后,儿非是不念亲情,实在是这姐姐的这几家外戚,出身微寒,未读圣人之书,不识礼法……”
“儿恐若不及时干预,恐将重演前朝世宗亲族之事!”
前朝的周世宗柴荣,不是郭威的亲生儿子,只是外甥而已。
故此,柴荣即位后,一堆柴家人在地方上,搞风搞雨,搅的乌烟瘴气。
尤其是柴荣的生父,在洛阳那边,简直是无法无天。
地方官无可奈何,根本不敢管。
汴京城里的柴荣,也是只能装作没看见。
就当洛阳,送给自己生父了。
向太后听着,也知道赵煦心意已决。
同时,赵煦说的确实有道理。
前朝柴家的事情,一直被大宋朝所批判,并将之与赵官家们严格约束外戚作为对比——虽然其实,赵官家们对自己的亲戚们的约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约等于无。
甚至可以说是放纵!
但,这解释权和舆论都在赵官家们手里。
自然是怎么粉饰就怎么粉饰。
且……
这朱、崔、任三家,这几年来,真的是有些跋扈了!
向太后在宫中,都听说了,好几起皇太妃家里的亲戚,在外面欺行霸市、鱼肉百姓的事情。
便点头道:“六哥心里有数便好!”
“吾也是担心,将来外人说闲话……”
赵煦只好笑道:“儿多谢母后关心!”
转头,到了庆寿宫那边,太皇太后又叮嘱了一遍。
话里话外,和向太后一个意思。
外戚,是自家人,要给体面。
这都正常!
别说是如今中古这个封建社会了,便是现代也是一样。
赵煦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