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这笔借款就变成了六百万贯钱本,两成钱息。
以此类推,朝廷多次借款,次次违约。天底下最差的借贷人也不过如此了,你不能不借给他,但还钱遥遥无期。
直到开封周边的有钱人家都开始拿粗布买米了,朝廷也没有还给他们一个铜板。
但战争还在继续,不止西夏人,当时的吐蕃、草原杂胡、契丹,都在边境上屡屡挑起事端,仿佛国家危亡近在咫尺。
没钱,就派不出兵;没钱,就没有武器;没钱,连运输的民伕徭役都无法维持。
怎么办呢,只有接着借。
韩琦回京述职,仁宗皇帝立马交代给他新的差事——去帮朝廷筹钱。
北方豪强们,还有河北路、京东路的大户们,不借朝廷那朝廷就要退兵了,跟真宗朝一样,搞河南优先战略。
加税都加到烽烟四起,东平湖、太湖都起了水匪了,不借钱,朝廷难以为继。
韩琦临危受命,四处求告,终于在两年内又帮朝廷借了三千万贯物资。
这样,岌岌可危的战局才稳定下来。
大宋的西北不光是重臣谋划,将士用命。更重要的是后勤,是朝廷总共投入了超过三亿贯的战争费用。
钱韦明说,吃水不忘挖井人。
咱们不能享受了安全之后,吃饱了打厨子,回头找那些把家底儿借给朝廷,支持仁宗,支持大宋的人来算账。
富弼和文彦博都是当年的亲历者,俩人都是庆历新党范仲淹的小弟。这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携手给大哥擦屁股。
二人定性,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不应该翻旧账,大家开会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创造更多的问题。
富弼提议,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用来解决这笔债务的处理。
原则上,停掉一切利息,并核算之前朝廷偿还部分的总价值,跟债主进行协商,看看剩下部分该怎么处理。
把时间截止日定在嘉佑八年,之前所有的债务定位历史问题,不再追究经济责任和政治问题。
将所有债务进行确认之后,能追溯到这个时间之前的,总共还有五千一百万贯。
按照富弼和文彦博的意思,这事儿还得三司使陈升之来扛。
老陈当场骂娘,他说自己都六十三了,天不假年,本就不是算学出身,也搞不懂金融,硬塞给他,不是逼他去死么。
朝廷现在威信全无,又穷,还特么乱。
去跟几百个世家谈判,估计没等处理完这案子,他老陈就得死在任上。死了还不算完,估计还要背一口大黑锅。
专业问题专业的人士处理,李长安虽然没了,不还有债委会么,有十八联行。
吕惠卿提议全体表决,这事儿是朝廷自己处理,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外包。
五百多议员一商量,官员太不可信了,还是外包吧。至少,查出来过错,咱们还能用法律办他。
石国公代表债委会拒绝,三期国债现在还没弄完呢,又接过来这么一个大包袱,最终朝廷翻脸,债委会不就成了肥羊?
这时候,应天府尹蔡确提议,这笔债务总包五千一百万贯,处理这么大的资产债务不能没有费用。如果债委会肯接,应该按照之前国债的旧例,给予同等水平的收益。
也就是说,如果债委会完美处理了这笔债务,朝廷应该支付一千万贯的报酬。
“江南商会愿意代劳!”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华服男子站了起来,他身后坐着的,都是一脸奢阔的商会会长。
“章子厚,你有何面目在此放言?”王安礼怒了,差点把木槌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