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韦明利用表格法查了一整个下午，梳理出来两百多个债务人，以及三十多年来的债务偿还记录。
当晚，他敲开了京城钱家老宅的大门，直接进入了族长的书房。
现在，他必须确认一件事，这关乎钱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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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会第一天总共讨论了四个方案，都没有进入到表决阶段。第一次开百人以上的发言讨论会，大家还不熟悉这套流程，连会议的主持者自己都是头一回。
会后，财经周刊立即撰文，对四个方案的讨论情况进行了报道。
四个方案分别是《大宋教育公平法案》、《马政法案》、《土地交易办法》、《国家钱钞发行和管理办法》。
方案都是吕惠卿特意挑选的，第一天就要给开封人一个信号，告诉他们吕惠卿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当乱臣贼子的。
大会第二天，钱韦明带着十名见证人对昨天的调查进行了汇报。
首先定性，仁宗借款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借款行为。里面包含了政治交易，国家安全，国民福利，军队稳固，等等很多考量因素。
其次，借款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陆陆续续在二十年间，总共数百次，光超过三百万贯的就十一笔。
最后一点，朝廷违约在先，并不是借出一方贪得无厌。
债务详情公布出来，会场进行了半个时辰的中场休息，大家轮番到台前来进行浏览和询问。
当看到总支付钱息高达两亿贯的时候，人们还是绷不住了。
息不过本，你这都两倍了，这不高利贷么？
钱韦明只好解释，小额贷款跟巨额贷款是不一样的。小额贷款行为中，借款方并不只有一个选择，既可以朝甲借贷，也可以找乙。
这时候，借款的钱息跟期限，双方协商，按照双方自愿且不违反朝廷法令的原则，就可以立下契约，完成借贷。
巨额借款的不同是，这世界上很少有如此富裕的借出方，甚至根本就没有人敢借钱给国家。
在李长安之前，任何一个朝廷缺钱，最先想到的办法就是加税。仁宗时代的先贤们已经很聪明了，他们找到了一个不加税却能支撑国家建设边防的办法，借贷。
只是想要借的钱数太多，市场上并没有任何一个主体能借出如此多的物资。
当时，晏殊担任三司使，他是一个很热衷佛学研究的人，经常到寺庙里根一些佛学精深的和尚探讨经义。晏殊看到了大相国寺京营长生贷的模式，立即想到这个办法或许可以帮助仁宗搞到足够多的军费。
长生贷不止将自己寺产经营所得拿出来放贷，也接受一些官员和勋贵大户的放贷委托。
也就是一边向大储户揽储，一边向中小客户放贷。
晏殊转变了一下思路，如果有一个中间机构作保，国家不就可以向这些大户进行融资了么。一个、十个大户的钱不够，那一百个呢？
他立即向吕夷简汇报，俩人探讨之后，想仁宗皇帝请示。
那时候西北的战事每况愈下，三巨头没一个是打仗的料。既不会调和将门，又不能判断战机。在开封朝廷看来，国家简直危如累卵。
除了增兵，大家已经想不到能获得安全感的办法了。
仁宗皇帝批示：先借五百万！
五百万，够朝廷再向西北投送五万禁军，整个西夏战场就形成了三十万对十五万，自保应该无虞了。
第一笔借款立约一年还本付息，利息两成。
到了年底，好水川战败，光禁军就死了一万七千多，伤病还有好几万。为了支持后勤，发动了二十五万人保障从开封到边境的运输线。
当年的财政总收入是两千九百万贯，去了不得不拨款的项目，全填进战争，仍然还差两千万。
也就是说，第一笔债就违约了。
按照约定，朝廷无法按期支付本息，那么作为“惩罚”，未偿还的所有本息，将计入下一年的钱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