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寺,吕惠卿得到了完整的构想。
当晚他可是睡了个好觉,自从被蔡京忽悠入京,他夜不成眠连眼袋都出来了。事业如烈火烹油,大权在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他最在乎的,还是士大夫的那一套——身前身后名。
搞钱,已经搞到了几辈子花不完的银子,剩下的,就是如何保全富贵。
第二天会议开始,他第一个上台发言,以枢密院的名义,下令组建“解决仁宗大借款的遗留问题的机构”。本着由朝廷牵头,由舆论监督,由民间操办的原则,建构起一套自上而下的管理班子。
他提议,老臣富弼作为当年的知情人,代表朝廷出任“债务处置机构”的总负责人;御史台和大理寺携京城报馆,共同组成监督体系;江南商会、十八联行、大宋总商会,三家会同共同协商处置债务。
为应对眼下的兑付危机,稳定京城秩序,三家要立马拿出来五百万贯的铜钱或者常用物资,解决开封的紧张局面。
王安礼一看不好,这吕惠卿要叛变。
身为南党一员,还是王安石举荐上位的福建人,你这么干,不是帮着北方佬打马虎眼么?
他作为度支使,想要查阅档案,了解借款案的详情,无比便利。昨天一天,已经把事情捋了个通透,这就是北方佬设计的一场掏空国库,损公肥私的阴谋。
掀开盖子,查个底儿朝天,必然能重创北方势力。
要是真让吕惠卿这么办成了,等于帮那些隐匿在背后的人脱罪,这如何能行。
想到此处,王安礼起身表示反对,“事涉仁宗,又关系数千万贯的国赋财孳去向,不查明详情以白天下,今后朝廷如何服众,如何再去向二百五十四军州收税。”
他代表江南六路表态:如果案子不查明白了,六路与朝廷的赋税谈判将立马终止。
“和甫,相忍为国,顾全大局为要!”
富弼劝说,却被王安礼断然拒绝。大局,整个南方交了六成的赋税,朝堂却是一直由北方佬说了算,这大局是谁的大局?
吕惠卿气的肝疼却也无奈,人家说的是国家法度,总不能自己真当董卓。
南党出头,太学青年立即响应,毕竟里面的学子大部分都是南方州的,他们齐力支持彻查此案,给天下一个交代。
蜀党、楚党、洛党,纷纷附和,表示一定要把事情先弄清楚了,否则以后就成了惯例,谁从国家身上割肉都能全身而退,这不是鼓励腐败么。
文彦博起身,以太保、钦差大臣的身份表示,他将接过查案的重任,还天下一个公道。
至此,会议终于重回轨道,开始了今天的提案讨论。
今天司马康提了两个议案,一个是抗议朝廷禁止民间工人、农民结社的,另一个是敦请朝廷清晰划定“徭役”范围和数量的。
历朝历代徭役都是官府征发民力,维持自身建设的重要赋税形势,大宋自然也不例外。
但,太宗以宽为政,给文官们松了绑。这一松,就是七八十年,演变到今日,徭役早已成了地方州府盘剥百姓的恶政。
以京畿路这种天子脚下治理最清明的地方计算,“成丁每年服力役二十日,闰月加二日,谓之庸”,这只是法定数量。
大宋施行的是“差役”加“夫役”,夫役,每年自带干粮寝具干活二十天,主要是修路、修河、筑城、搞运输。按照历史看,别说比大秦这个奴隶制帝国,就是比文景之治,贞观之治这种后世称道的盛世,也算得上优秀了。
真正害人的是“差役”,这是宋代最主要的力役形式,按户等轮流承担州县衙门和基层的各类职务。它没有固定的服役天数,而是一种长期性的职务,严重占用生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