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去谈判,已经有了底。
良久之后。
“明天我们去那牙勒的部落,四娘会带路。”赵峰的声音很平淡,“你留在白泉关,流沙集那边也要盯着,如果有什么异动,立刻飞鸽传书。”
周猛站起身来,抱拳应道:“是。”
第二日午时,赵峰和苏清婉来到客栈后门。
四娘已经换好装了在等他们,牵着三头西域马。
她换了一身骑装,墨绿色的胡服紧身利落,长发束起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与客栈里那个慵懒妖冶的老板娘判若两人。
“赵公子倒是守时。”四娘看了赵峰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透亮。
“走吧!”
三人三骑,离开流沙集,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在午时这个最喧嚣的时刻,三人的离开没有引起注意。
戈壁滩上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草原和低矮的山丘,山丘之间隐约可见一些灰色的毡帐和袅袅升起的炊烟。那是那牙勒部的营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像是一片被遗忘在草原上的孤岛。
“到了。”
四娘说道。
她带着赵峰到了营地门口外,马上就有专人带路请他们进去了。
大帐之中,赵峰看到一个蛮族中年男人端坐在上首。
面色严肃,但是眼神中的疲惫掩饰不住。
而巴图的目光越过四娘,落在易容后的赵峰和苏清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用生硬的官话说了一句:“我是巴图,两位贵客,请坐先用茶。”
帐内的布置朴实无华,地上铺着羊毛毡,中央的火盆里烧着炭火,将帐内的温度烘得暖融融的。巴图在主位坐下,哈丹站在他身后,赵峰和苏清婉坐在客位,而四娘则悄悄退了出去。
茶端上来了,是北蛮人待客用的奶茶,咸的,上面还漂着几片酥油。
大帐内气氛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之后。
巴图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大燕来的贵客,四娘应该把情况和你们说了吧,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赵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在谈事情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巴图的眉头皱了起来,哈丹的眼神也变得警惕。
“什么人?”巴图问道。
“林紫薇,我确认她平安无事,然后我们再谈。”
大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巴图愣了一下,随后示意了一下哈丹。
哈丹走出大帐后,不多时就带着林紫薇走了进来。
虽然赵峰易容了,但是林紫薇一进来,还是一眼认出了赵峰。
当然这是赵峰特意让她认出的,用眼神。
林紫薇的脸色有些激动,但很快恢复了镇静。她默默朝着赵峰点点头,意思是一切都好。
等到林紫薇出去之后。
“现在,我们可以谈了。”赵峰的声音不大,很平静。
“贵客,你能做主吗?”巴图问道。
赵峰伸手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在巴图和哈丹面前亮了一下。那块令牌是铁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狴犴图案,背面刻着“镇武司指挥使”五个小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巴图和哈丹同时变了脸色。
“我就是大燕镇武司指挥使赵峰,二品辅国将军,你说我能不能做主。”
巴图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下,哈丹的脸色则变得惨白,那双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见了鬼一样。
镇武司指挥使。二品辅国大将军。景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你就是赵峰?”
巴图和哈丹当然知道他,他的名字已经是整个北蛮如雷贯耳,幽州就是被他攻陷的,方面军大帅胡哈木就是死在他手上。
四渡乌江也是一个传奇,很多人都知道。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穿着一身粗布长衫,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行商。
巴图知道,对方应该不是真面目示人,不过这不重要。
“那这位贵客是……”巴图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清婉。他也看出对方现在表现出来的,根本不像是随从。
“素月静斋,苏清婉。”
“什么?你就是苏仙子?”
巴图和哈丹,双双震惊,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们可是知道,苏清婉的实力,那是蛮神殿高手都奈何不了的存在。自己手下这些人还不够她杀的。
当下,巴图再也无法保持那种镇定。
“赵指挥使,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我从来没想伤害过林姑娘和她的商队,我是在救他们。”他声音有些急切。
“我可以向长生天起誓!”
随后巴图将因为得知了斡烈授意格尔他们准备跨境袭杀林紫薇的商队,挑起大燕和大宛国冲突,自己先下手为强将商队转移的事情。原原本本和赵峰说了。
赵峰听着一直没有说话,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发出嘚嘚的声音。
这个声音落在巴图的耳朵里却像是在他心头上重锤。
“你是说,你想从大燕购买粮食,以便让自己和附近这几个部落平安过冬?”
“是的!”
“还请指挥使大人开恩。”
“你知道你这行为在你们大汗眼里就是通敌叛国吗?”
“大汗远在天边,他也根本不关注我们这些小部落,而我们已经活不下了。”巴图说道。
“我可以卖给你们粮食,甚至将你和周边几个部落,纳入到边贸体系之中。”
巴图和哈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知道得到了赵峰的承诺,有了粮食。自己部落冬天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而且只要能参与到边贸,那么这之后这几个部落的生存情况也会改善许多。
但巴图没有立刻被这个梦冲昏头脑。他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了,他四十多岁了,经历过太多的欺骗和背叛。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条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