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他的声音低沉。
“那我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哈丹看着巴图的眼睛,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巴图,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当初斡烈授意合答斤部,跨境劫杀林紫薇的商队,是想引起大宛国和燕国的冲突,破坏他们的边贸,你得知这个消息提前将商队劫走。”
巴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张黝黑的脸上,青筋在太阳穴处突突地跳动着。
“你到底是图什么?”哈丹问道。
“我们捱不过这个冬天了,我最初只想让林紫薇做主卖给我们粮食,我就放她们走……”巴图说道。
“你同时也想让燕国欠你一个人情,我说的对不对,你想偷偷从燕国买粮食,但这根本不可能,一旦查到斡烈可以用通敌的罪名,灭了我们整个部落,连老人和孩子都不会放过。”
哈丹说道。
“那如果现在把商队交给斡烈呢?”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侥幸。
哈丹摇了摇头:“交出去也是死罪。事情你已经做了,斡烈这个人,你懂的,他不会放过我们。”
巴图将手中的陶壶重重地顿在矮桌上,草药酒从壶口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你的意思是,除了杀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哈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巴图。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大帐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火盆里的火焰越来越低了,木柴烧成了暗红色的炭块,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帐外的风声更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凄厉的尖啸,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巴图站起身,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沉重的靴子踩在羊毛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了十几个来回,又站住了,双手叉腰,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羊毛毯上。
良久之后,他走出大帐,一路疾行来到了营地后方的一个不起眼的帐篷里。
那个大燕来的女子,被关在营地后方的帐篷里已经半个月了。刚劫回来的时候,她满身是灰,头发散乱,但没有恐惧。现在她的状况好了许多,头发重新束了起来,衣服也换了干净的,坐在帐篷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他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书,也许是随身的行李里带的。
林紫薇看到巴图的时候,眼光依然平静,她没有愤怒,只是说了一句话:“你的族人今年冬天不好过吧?”
巴图一愣。他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个林特使不简单,没想到一眼看穿他的处境。
“而且与你交好的那些部族都不好过,这个冬天要死近一半的人。”林紫薇说道。
“你来这里,是想杀我,杀掉我们所有人。”
“你……”巴图觉得这个女子聪明的过分,一下子看穿了所有。
“可惜晚了。”林紫薇说道。
“即便你杀了我们所有人,斡烈也不会放过你们,自从你把我们劫走藏起来,你已经没有退路。”
“那你说该怎么办。”巴图深吸一口气。
“等。”
“等?”
“等谁?”
“你上次和我说要购买我们的粮食,我说我做不了主,要等能做主的人。”
“那他会来吗?”
“会来!而且已经快到了。”林紫薇笃定地说道。
巴图回到自己的大帐。
哈丹依然在等他的决定。
“再想想。”巴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再想想。”
哈丹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往火盆里添了几块干牛粪,又用铁钎拨了拨炭火,让火焰重新旺了起来。然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再说话,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就在这时候,天上传来海东青的鸣叫声。
巴图走出大帐,海东青落在了他的肩头,回到大帐里面后。
他从海东青的脚上拿下了一个小竹筒,打开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羊皮纸。羊皮纸很薄,被折痕磨得有些发白,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凌厉的力度,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笔,但绝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闺阁字体。
他已经知道是谁写的了。
巴图的目光扫过之后,然后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站在火盆旁边,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太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一道缝隙。
随后他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写好回信,绑在海东青腿上放飞了回去。
流沙集的客栈之中。
“大人,苏姑娘。”周猛进来之后,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这间耳房里的人才能听见。
赵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查到了什么?”他开门见山。
“先说那支幽州来的商队。”周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汇报军情,“我的两个兄弟跟了他们的车队一路,一直跟到合答斤部的营地附近,商队进了营地后没有再出来。”
“这个合答斤部,完全唯狼部唯首是瞻,首领朝格尔,是斡烈跟前最会来事的一条狗。看来这批粮食至少一部分是留给他的。”
赵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你之前和我说过,周边这几个部落这个冬天都不好过,斡烈还要催粮对吗?”
“是的。”赵峰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支商队到底是什么来路?查出是谁家的了吗?”他问道。
周猛深吸了一口气,“大人,这批粮食很可能是幽州石家经手的。”
赵峰的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幽州石家?”
“就是那个石家。”周猛点点头。
在幽州,石家的地位仅次于四大家族,四大家族在大燕的权力更迭中一个接一个地倒台之后,石家趁势而起,接手了大量原本由四大家族把持的灰色地带的生意。可能就是走的原来的四大家族的渠道。
“看来他们是贼心不死啊。”苏清婉有些意外地说道。
“明知道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还要冒险?”
“因为暴利。”赵峰说道。
有300%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世间任何法律。
但这次这批粮食能从幽州一路运到白泉关外,要说没有官府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现在和我说说,周围这几个部落的详细情况,还有互相的关系。”他对周猛说道。
周猛拿出一张简易地图,
然后开始逐一汇报。他的声音始终压得很低。
赵峰静静听着,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