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沉重的、如同石头压在胸口的感觉。
九幽魔宗少主的神秘身份,以及踪迹何在?下一个计划是什么。
这些问题,随着幽姬的死亡,也一并沉入了那片无声的黑暗之中。
看到幽姬的尸体并没有像分身那样溶解,他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吩咐岳朗将尸体交给仵作先验尸。
而此时,在皇宫之中,
上元节朝会即将开始。
皇城正门承天门便已大开。朱红色的城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发出沉重而悠长的轰鸣声。
城门两侧的大燕禁军将士身着明光铠,手持金瓜仪仗,排列成两道笔直的人墙,从承天门一直延伸到太和殿前的丹陛之下。
金色的甲胄在初升的日光中闪闪发亮,如同一片凝固的阳光海洋。
上百位西域使节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依次从承天门进入皇城。他们来自大宛、车迟、楼兰、龟兹、于阗、疏勒、乌孙等大大小小上百个国家与部族,穿着各自民族最隆重的服饰,有的缠着五彩斑斓的头巾,有的披着绣满了金线的长袍,有的腰间挂着镶满宝石的弯刀,有的头顶戴着插满了羽毛的冠冕。五颜六色的衣袍在晨光中如同一片流动的花海,沿着皇城的中轴线缓缓向太和殿方向移动。
使节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和仪仗。大燕皇城的宏伟让他们中的不少人面露惊叹。
但真正让他们震撼的,是接下来的祭祀大典。
上元节祭天,是大燕一年中最隆重的祭祀仪式之一。
“听说了吗?这次主持祭天的祭祀官是素月静斋的弟子。”有使节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
“素月静斋?就是天下第一道门?大燕皇帝居然把他们的弟子请来了!”
有另一国的使节讶然说道。
“是啊,据说还是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弟子苏清婉。”
“原来是苏仙子!她可是威名赫赫啊。大燕皇帝能把她请来,是不是说明素月静斋很看好皇帝啊。”
使节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他们虽然是小国之人,也知道素月静斋向来超然于朝堂之外,最优秀的弟子来主持祭祀,看来素月静斋也是公开表示支持景帝了。
祭坛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中央,是一座用汉白玉砌成的三层高台,每一层都有九级台阶,暗合九五之尊的天数。供案的中央是一座青铜鼎,鼎中盛着净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翠绿的柏叶,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随着一阵惊叹声。
苏清婉从太和殿的侧门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的是素月静斋的道袍,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身剪裁得极为合体,收腰束袖,既不失道门的飘逸,又显得绝代风华。道袍的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星图,在日光中闪烁着细微的光芒,像是一幅微缩的星图被她穿在了身上。
她走到祭坛前,站定。
那一刻,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上百位西域使节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齐落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她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而从容,像是冰山的雪莲,安静地、不争不抢地,却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苏清婉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掌心朝下,在胸前结了一个道印。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念诵起了祭天的祝文。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不是因为她声音大,而是因为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能够跨越距离和障碍,直抵人心深处。
祝文的文辞典雅而庄重,用的是古奥的道门韵语,大部分使节听不懂其中的具体含义,但那音韵本身的庄严和肃穆,以及苏清婉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清明而温润的气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敬畏之心。
随着祝文的进行,苏清婉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流动。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力量。
在场的所有武道高手都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力量的波动——纯净、浩瀚、不含一丝杂质,如同高山之巅的冰雪融水汇聚成溪流,流淌过千万年的山川大地,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古老和庄严。
西域使节中有不少人身怀武道修为,他们感知到苏清婉周身那股力量的瞬间,脸上齐齐变色。乌孙国的使者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他修行武道四十余年,自认见多识广,但此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车迟国的使者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他盯着苏清婉看了很久,然后用本国的语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周围几个使节同时点了点头,面露凝重之色。
那些原本对“大燕第一道门“之说心存疑虑的人,此刻彻底打消了疑虑的念头。
苏清婉的祝文念诵完毕,她将双手缓缓放下,在胸前再次结了一个收印。青铜鼎中的净水停止了涟漪,恢复了平静,水面上的柏叶静静地漂浮着,像是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步伐从容地走下了祭坛。
广场上安静了数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压抑的赞叹声。西域使节们虽然没有高声喧哗,但那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和频频交换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他们内心的震动。
景帝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上,俯瞰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内心很激动,苏清婉来当这个祭祀官,产生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虽然他知道苏清婉能来是冲着赵峰来的。
“请诸位使节入殿。“景帝身边的太监高声宣道。
使节们鱼贯进入太和殿。殿内已经摆好了宴席,数百张桌案分列两侧,中间是一条铺着红毯的甬道,直通御座。
景帝在御座上落座,群臣按品级分列两侧,西域使节们按照国家的方位和大小依次入席。酒过三巡,景帝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御座之上。
“诸位使节远道而来,朕心甚慰。“景帝的声音沉稳而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大燕自开国以来,与西域诸国世代交好,互通有无。朕登基以来,更是屡开边贸,广设互市,为的就是让天下之人,皆能共享太平盛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使节。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掷地有声:“四海之内,无论大燕还是西域诸国,乃至草原大漠,凡愿和平共处、朕以礼待之。凡怀叵测之心、抗拒天威者,朕必以雷霆手段荡之。此朕之誓言,天地共鉴!“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使节都知道,景帝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更是说给没有来的北蛮诸部落听的。
北蛮对大燕从占据优势,现在到处于劣势节节败退。
这一片大陆区域的形势也发生着根本的变化。
片刻后,响起一片赞叹之声。西域使节们纷纷举杯,用各自的语言表达敬意和友好。大宛国的使者率先起身,用带着西域腔调的官话说道:“大燕天子之威仪,臣等深感钦服。愿大燕与西域诸国世代交好,共享太平!“
车迟国的使者也起身祝酒,其他使节纷纷效仿,殿内的气氛一时极为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