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镇武司以追查魔宗余党和清理内应为由,借丁淮一案的线索顺藤摸瓜,将数十名官员逐一拿下。这些官员大多数是暗地里投靠太后一党的,当初赵峰第一次抓人的时候,还没有证据抓他们,这次有了。
上京城镇武司再次掀起了腥风血雨,诏狱里又是人满为患,审讯室的烛火彻夜不熄。
那些被抓的官员有的哭天抢地喊冤,有的当场瘫软如泥,有的试图攀咬他人以求自保,有的咬死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说。但在镇武司的审讯手段面前,大多数人都撑不过三天。供词一份接一份地送到了景帝的御案上,景帝朱笔一挥,该罢官的罢官,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太后一党的势力在这半个月中遭受了重创,朝堂上的力量这次发生了重大逆转。
张阶虽然没有被查出直接的罪证,但景帝这次抓住了把柄,一道圣旨,以“识人不明,致使魔宗内应祸害朝堂,有负朕望“的罪名,将张阶从首辅的位置上撸了下来,外放到数千里之外的南越做一个六品的小官,政治生涯到头了。
圣旨下达的那天,赵峰正在镇武司审阅卷宗。岳朗兴冲冲地跑进来,将消息告诉他时,赵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低头看卷宗。岳朗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问,退了出去。
张阶走了。太后一党元气大伤。朝堂上支持景帝的文官势力开始逐渐占据优势。那位被外戚之乱牵连、沉寂了多年的老太傅秦彦,在景帝的授意下重新回到了朝堂的中心。秦彦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出山之后,如同在文官集团中竖起了一面旗帜,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间派纷纷倒向景帝一边。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赵峰知道,太后一直没有动。
从晋王之乱到九幽魔宗案,太后始终表现得极为沉稳,仿佛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与她毫无关系。她依然住在慈宁宫中,吃斋念佛,不问政事,偶尔召见几个老臣叙旧,也从不谈论任何敏感的话题。她的平静让赵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想起了第一次被太后召见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刚刚接任镇武司指挥使,太后召他入慈宁宫,在一盏清茶和一片沉默中,对他说了一句话:“结果到最后,都是一样的。“
那时候赵峰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依然不明白,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记忆里,太后的底牌还没有出,那张牌是什么,他不知道,景帝也不知道。它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在沉睡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最致命的一击。
这盘棋还没有下完,赵峰知道,来日方长。
在镇武司抓人风波渐渐平息下来后。
景帝的封赏来了。
赵峰因为破获九幽魔宗制造的妖邪之乱有功,特赐予一等辅国公爵位。
可谓是圣恩眷顾。
赵峰接过圣旨的时候,也有些恍惚,当初从甲子沟村那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一步步成为一等国公,也不过数年的时间。
一等国公,是一品大员了,又是镇武司指挥使,可谓是位高权重。
不过,赵峰知道最根本的还是个人武道的提升。
踏入先天境之后,他才知道武道之路多么的漫长,他不过刚刚正式踏上而已。
镇武司官衙内,赵峰前往苏清婉所住的别院。
这几天他公务繁忙,已经有日子没见苏清婉了。
进到别院中,就看到苏清婉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多少随身的东西,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头发用白玉簪挽起,更显得温婉绝色。
听到赵峰进来的脚步声,她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清婉,你是又要走了?”赵峰上前一步说道。
“这次,我真的要回山了。“她说,声音很轻。
春夜的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将油灯的火焰吹得微微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是两片即将分离的树叶,在风中做着最后的依偎。
“我们还会见面对吧。”赵峰深吸一口气说道。
苏清婉的手停住了。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赵峰。
“这次我回去之后,会比较久。”
“清婉,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赵峰再上前一步。
苏清婉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宫装衣裙的边沿,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丝挣扎:“故友。“
赵峰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克制和含蓄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故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尾音,“一定要是故友是吧?“
苏清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我是素月静斋的弟子,门规有定……“
赵峰没有让她说下去。
再次上前一把攥住她的玉臂。
“门规,故友。“赵峰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逃避,你明明喜欢和我在一起。”
苏清婉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裂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否认,想说些道理筑起一道墙,但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间仿佛在倒流,与他相识到一起赏月,讲话本故事,军中并肩厮杀,再到白泉关,蛮神遗藏以及这几日上京破案的种种,就像是放皮影戏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赵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涌动。
“你现在是一等国公,位高权重,我是出家人,门规所限,我们不能……”
赵峰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微微用力,将她拉入了怀中。苏清婉的身体在他怀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她攥着芥子袋的手指松开了,芥子袋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住他,只是那样安静地、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味道,以及浓厚的男子气息。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温暖而踏实。
良久之后。
“赵峰,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咄咄逼人。”苏清婉抬起头美目流转,有些压抑,甚至带着一丝哀婉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