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期许。“朕会让两个人跟你一起去。一个是秦仲武，戍边二十年的老将，擅长稳扎稳打，替你把大军的后勤和营垒管好。
另一个是贺兰铁，年轻一辈中最好的骑兵将领，他的爷爷是曾经是被虎部灭掉的部落首领，对草原上的地形和战法了如指掌。有他们俩辅佐你，你的东路军才能如虎添翼。“
赵峰微微一怔。这两个名字他都听说过。秦仲武是边关宿将，治军严谨，为人沉稳，在军中威望极高；贺兰铁是近年来崛起的新锐，年纪不到三十，却已经在数次边关交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以骑兵突袭成名，作风勇猛而灵活。景帝将这样两员大将调给他做副手，可见对此战的重视程度。
“臣遵旨。“
景帝点了点头，走回御案前，拿起一份已经拟好的诏书，递给赵峰。“这是给秦仲武和贺兰铁的调令，你带着去并州，当面交给他们。朕已经传旨让他们在并州城等你。军队的集结大概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十万大军在并州会齐，由你统一调度。“
赵峰双手接过诏书，郑重地收入怀中。
“还有一件事。“景帝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你面对的对手，纳哈出，他不像乌尔台那样善于谋略，但他是个硬骨头，打起仗来不要命，他的军队也和他一样，悍勇而顽固。由于狼部和熊部的主力在王庭那边，就算是他集结狼部和熊部留在大本营的所有后备军，再加上其他部落的所有兵力，最多也就是五六万人。“
赵峰双眼一眯。五六万人，虽然比他的十万联军少一些，但北蛮骑兵的战斗力远胜西域小国的杂牌军，加上纳哈出这个以悍勇著称的将领，又是在北蛮作战，这一战绝不可能轻松。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景帝。
“陛下，臣有一个请求。“
“说。“
“可否由我来挑选军械和装备。“
景帝看了赵峰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那笑意很浅，但其中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朕准了。你要带多少人，带什么兵器，朕都准。十万大军交到你手里，朕只要一个结果，灭了北蛮在东部草原的势力，分裂北蛮，切断王庭的补给线。“
赵峰单躬身行了一礼。“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了。赵峰骑马回到镇武司，召集了岳朗、江尘、谢秋、骆雄等几人在正堂中密议行军之事。
四人在正堂中围桌而坐，赵峰将景帝的旨意简要说了一遍。
岳朗第一个开口，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道：“大人，咱们这一万镇武卫跟着您，那是刀山火海也敢闯的。但属下有个顾虑，就是西域那些小国的联军，咱们不熟悉他们的实力和战斗习惯，指挥起来怕是要费些心思。“
江尘依然眯着眼睛，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不费心思才怪。那些小国的军队训练太差，战斗力也一般。“
赵峰点了点头。
“圣上让他们出兵，更多的是出于政治考虑。”
他顿了一下。
“这十几个小国联军最多也只有两万人，主力还是我们大燕的军队。”
赵峰的手指在桌案上画了一个圈，像是在舆图上圈定了一个范围，“到了并州，我先把秦仲武和贺兰铁两位将军调动起来。
秦仲武负责整编所有步兵和后勤，统一营垒、粮草、军械的调度；贺兰铁负责把西域各国的骑兵整合成一支统一的骑兵部队，训练他们的协同作战能力。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紧凑，但只要方法得当，可以让这十万大军变成一个整体。“
谢秋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开口道：“那咱们镇武卫的一万弟兄呢“
赵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有一丝温度。“镇武卫就是我们的中军，也是尖刀。正面列阵对敌是秦仲武和步兵的事，长途奔袭穿插是贺兰铁和骑兵的事。镇武卫要做的，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上，突破敌阵，斩将夺旗，或者在大军僵持的时候从打开缺口。这一战，镇武卫是核心。“
骆雄憨厚地点了点头，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打。反正我力气大，砸得动北蛮那些铁皮罐头就行。“
正堂中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赵峰看着面前这四个跟随了他多年的心腹，目光中的冷峻微微融化了一些，露出一种极其难得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神情。
“这一个月，你们还有牧星泽各自把手下的弟兄们动员起来。甲胄、兵器、战马、干粮、伤药，全部按最高标准配齐。岳朗负责斥候线的组建，在大军出发之前把白泉关以北三百里的地形和敌情摸得清清楚楚。江尘负责情报网络，把北蛮东部各部落的动向盯住，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谢秋和骆雄负责镇武卫的精锐训练，每个人都要达到随时可以上阵杀敌的状态。让牧星泽负责管好军械和粮草。“
四人同时站起身来，齐声应道：“是！“
赵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散去。岳朗和江尘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谢秋跟在他们身后，脚步轻盈而无声，像一只在暗处行走的猫。骆雄走在最后，庞大的身躯将正堂的门框塞得满满当当，他侧着身子挤了出去，还不忘回头朝赵峰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门外的日光中。
正堂里只剩下赵峰一个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暮春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暖洋洋的，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新叶的气息。远处的天空一片澄澈，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像是大地上的一切纷争都与它们毫无关系。
一个月后，十万大军将从并州出发。狼部、熊部、纳哈出、北蛮东部草原，赵峰回想起当初在草原上他和苏清婉被狼部骑兵追杀的场景，而这次他率领十万大军再次而来，是扫荡整个草原。
只是当初与他生死与共的那个玉人，并不在身边。
赵峰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个倩影暂时忘却。
接下来，他有一场又一场的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