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军进入河谷之后。
突然之间,一阵尖利的哨声响起。
那哨声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成百上千声同时响起,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柄刀子同时在铁板上刮过一般。
哨声响起的瞬间,两侧山丘上那些低矮的灌木和枯草丛中,忽然涌出了大片的黑影,北蛮的骑兵从隐蔽处冲了出来,伪装的黑色的皮甲和弯刀在昏暗的尘雾中闪烁着暗沉的光,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黑色潮水。
他们目标明确,并不于与主力交战,而是直扑大军后方的辎重车队。
嗖嗖嗖!数百支火箭同时从两侧的山丘上射出,带着燃烧的火焰和油脂的气味,划破灰黄色的尘雾,朝着那些被墨绿色篷布覆盖的辎重车飞去,如同无数条火蛇,张开了它们炽烈而贪婪的嘴巴。
紧接着,昏暗的晨雾之中,两侧山丘上的北蛮骑兵已经越来越多,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火!放火!烧毁他们的粮草和辎重!“
北蛮语和半生不熟的大燕官话混杂在一起,从山丘上倾泻而下。第一波火箭如同密集的飞蝗,带着燃烧的油布和油脂,划破灰黄色的尘雾,朝着辎重车队的方向射去。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条毒蛇同时张开了嘴。
但赵峰早就安排下去了。
后排的辎重车队外侧,上千面盾牌在同一时刻同时举起。那些盾牌不是普通的皮盾,而是镇武司特制的铁皮包木大盾,每一面都重达数十斤,需要两名士兵合力才能稳稳举起。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被压缩到了极致,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铁墙,在辎重车队的外围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火箭射在铁盾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叮“的声响,火星四溅。大部分火箭被盾牌弹开,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在枯草间燃烧了片刻便熄灭了。少数几支火箭从盾牌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射在了那些墨绿色的防火篷布上,但篷布纹丝不动,箭头嵌进了厚实的布料中,火焰在油脂浸透的布面上跳动了两下,便如同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悄然熄灭了。
“盾阵给我稳住了!“骆雄巨大的身影在盾阵后面巡视,“不要慌!盾牌不要动!篷布扛得住!“
北蛮骑兵显然没有料到防守会如此严密。他们的第一波火箭攻击没能烧毁任何一辆辎重车,箭矢如同雨水打在石头上一样徒劳。蛮族主将哈库鲁见状立刻大叫。
“举火把!冲过去!用火烧!“
北蛮骑兵纷纷从马鞍旁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火把的顶端浸透了油脂,在风中燃烧得极为猛烈。他们怒吼着驱策战马,从两翼和正面同时朝辎重车队快速冲去,举着火把的手臂伸得长长的,如同无数条燃烧的触手,试图越过盾墙的缝隙,将辎重车队烧毁。
而这时候秦仲武指挥后军从两侧涌了过来,成钳形将北蛮骑兵包围。
老将秦仲武策马站在后军阵线的后方,目光如炬,他身周的传令兵不停地奔跑着,将他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军阵之中。
“左翼包上去!右翼合拢!不要让他们靠近辎重车队!“
后军数万步兵如同合拢的钳子,从两侧挤压向北蛮骑兵的阵线。那些北蛮骑兵虽然悍勇,但他们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步兵方阵——盾牌在外,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如同铁刺猬一样让北蛮骑兵的马匹不敢直接撞上去。北蛮骑兵的冲击速度被步兵方阵硬生生地拖慢了,他们被卡在了辎重车队和步兵阵列之间,进退两难。
哈库鲁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本想在大燕的大军反应过来之前一举烧毁粮草,然后趁着混乱撤退,但对方的部署远比他预想的更周密。他不仅准备了盾牌和防火篷布,还让后军的步兵提前完成了合围,将他们这支突击部队堵在了河谷中央。
“撤!后撤!“哈库鲁用北蛮语高声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躁。他的骑兵们在短暂的冲击受挫之后开始调转马头,试图从原路退回山丘上,摆脱步兵的包围。
但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贺兰铁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从河谷的东北方向横插过来。他麾下的骑兵像三柄锋利的匕首,从不同的方向切入了北蛮骑兵的退路上。
那些原本正在后撤的北蛮骑兵撞上了贺兰铁的骑兵阵线,顿时陷入胶着。
贺兰铁手中的长刀在尘雾中闪烁着寒光,他高喊一声,声音在战场的喧嚣中依然清晰可辨:“辅国公说了,一个都别放回去!骑兵合围!“
他麾下的骑兵从两翼合拢,将北蛮骑兵的退路彻底封死。那些北蛮骑兵发现自己被夹在了秦仲武的步兵和贺兰铁的骑兵之间,四面都是敌人,只剩下了拼命死战这一条路。
战局陷入了血腥的胶着。
北蛮骑兵被围在河谷中央的一片开阔地带,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拼命冲杀。他们的弯刀和火把在尘雾中挥舞着,试图撕开一条逃生的缝隙。秦仲武的步兵方阵虽然厚重严密,但北蛮骑兵的冲击力极强,每一次冲锋都能在步兵阵线上撕开一些缺口。
贺兰铁的骑兵则在外围不停地穿插切割,将试图突围的北蛮骑兵小队逐一截断。
双方在河谷中激战了近一个时辰。北蛮骑兵死伤惨重,哈库鲁见状咬牙孤注一掷。
“冲过去,和他们拼了!”
北蛮骑兵再次冲击秦仲武的步兵,希望能冲击辎重车队,玉石俱焚。
而这时候,后军中的镇武卫动了。
他们的骑兵整齐而迅疾,如同一片黑色的铁流。骆雄手持双斧,每一次横扫都能将数名北蛮骑兵连人带马砸翻在地,牧星泽则带着一支精锐小队从侧面穿插,如同一条灵活的蛇,专攻北蛮骑兵阵线的薄弱环节。
“骆兄弟,左边那一队交给我!“牧星泽的声音在尘雾中清晰而果断。他身形矫健,手中长剑如同银蛇出洞,剑气精准地刺入了一个北蛮将领的咽喉,然后抽剑、转身、再刺,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骆雄双斧劈出,将一名冲向他面门的北蛮将领连人带马砸得血肉模糊。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方脸上显得格外豪迈:“牧兄弟,右边那百十个人我来收拾!你小心点,别让火烧到你的袍子!“
“烧不到!“牧星泽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战火点燃的笑意,长剑如风,转眼间又放倒了三名北蛮骑兵。
两人的配合如同一柄双刃剑,骆雄的刚猛和牧星泽的锋锐相互映衬,将北蛮骑兵的阵型从中间彻底撕开。镇武卫精兵如同潮水涌入,将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北蛮骑兵彻底分割成了几个孤立的小块,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
北蛮骑兵的主将哈库鲁终于陷入了绝望。
他是熊部的一名悍将,被纳哈出派来执行这次火攻突击的任务。他本就战功赫赫,在纳哈出手下素以悍勇和狠辣闻名,但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自信和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猎人围困的野兽才有的、带着最后疯狂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