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哨兵的脚步和远处战马偶尔的喷鼻声。赵峰在帐中看着地图,手指在古尔达城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上反复停留。
他在思考,纳哈出和斡勒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他正在推敲着这些异常点之间的关联,帐外忽然传来了亲兵的脚步声。
亲兵的脚步比平时更快一些,带着一种微微急促的节奏,在帐门口停住了。
“国公大人,“亲兵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营外来了一人,说是素月静斋的弟子,有要事求见。“
赵峰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住了。他的心口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动了。
素月静斋,这四个字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还有令他销魂蚀骨的体香和炙热的樱唇……
他与苏清婉已经分别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她没有捎来过只字片语,难道来的是她吗?
他放下手中的地图,站起身来,朝帐门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虽然他极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是略微有些急促的脚步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帐帘掀开的瞬间,营地的灯火和夜风一同涌入。赵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然后他停住了。
那是素月静斋的道袍,月白色的,与苏清婉穿过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但穿这件道袍的人却是一个四十余岁的道姑,风韵犹存,仙风道骨,眉宇间有一种久居深山修来的、超然物外的宁静。她的头发用一支青玉簪束起,道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月盘,在灯火中微微闪烁。
赵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垂下了眼帘。心中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他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如何称呼?“
那道姑的目光在赵峰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能在不说话的时候看透很多东西。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微微颔首还了一礼,声音清冷而平和,像是山间泉水漫过石头的声响:“贫道静玄,素月静斋弟子,也是明尘的师叔。“
明尘……赵峰记得苏清婉的法号就是明尘。
当下微微点头,让开了帐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长请进。“
静玄迈步走进大帐,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那幅摊开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的符号,桌案上的油灯,然后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赵峰。
赵峰注意到了一些事情。静玄走进大帐的时候,脚步声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像是一团云落在地上。她站在油灯旁的时候,灯火照在她身上,那层月白色的道袍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一样的光晕,那不是衣料本身的光芒,而是某种力量在体表自然流转时产生的余晖。更重要的是,赵峰在感知静玄的气息时,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东西,那股气息浑厚而深邃,如同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这种感觉他以前感受过。在肯特拉山脉下的蛮神空间中,面对那尊古蛮贵族石雕的时候,通玄境。
静玄是通玄境。
赵峰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他拱手行了一个更加郑重的礼:“晚辈未能远迎,失礼了。“
静玄看着他,微微颔首,那双平静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还带着一丝审视:“赵檀越,好眼力。但今夜贫道来此,是为了—件重要的事。“
她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古尔达城的地图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知道的,我们素月静斋与蛮神殿是宿敌,双方互相制衡,但一个月前蛮神殿的大萨满,离开了蛮神殿。他的行踪不定,我们猜测有可能去王庭那里,也有可能去到你这里。“
赵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蛮神殿大萨满,他听苏清婉提起过,可是比大巫祝还要强大许多的存在。
他会来到这里吗?
“如果大萨满真的来到了古尔达城,“赵峰自言自语地说道,“那纳哈出在城外设下的那些埋伏,就不仅仅是有伏兵那么简单了。”一个通玄境的强者隐藏在暗处,而且还是精通巫法,那就很可能改变一场战局的走向。
静玄点了点头,那双平静的眼睛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当然这并不是确定的,贫道本来也没算来,只是……。”
她突然微微哼了一声。
“只是我那个好师侄明尘,一再的请求我让贫道出山过来你这里看看,为了她能静修,所以贫道来了。”
赵峰听了之后,心中微微一震,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还有离开时那惊心动魄的眼神。
不由深吸一口气。
“再者贫道也想亲自来看看,让明尘师侄无法静下心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静玄冷哼一声。
“看来也不过如此。”她微微一顿。
这话说的有些没底气,眼前的英俊青年不过二十五岁,已经先天境中期,位高权重一等国公,手握重兵,怎么看也不是不过如此。
赵峰再次深吸一口气,无视她的冷意。
“前辈,清婉她还好吗?”他轻声说道。
“清婉可不是檀越叫的。”静玄再次声音一冷。
“因为檀越你,明尘并不算太好,已经被贫道的师姐,也就是现任的斋主责罚了。”
赵峰心中再次一震。
“为什么?”
“这是我们素月静斋的事情,就不劳檀越你操心了,还是看看现在的战局吧。”静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