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在报纸上刊登启事,征集真实的父子或父女。
最后,他们挑选了三对。
一对是刚刚退休的老警察父亲,看着儿子警校毕业穿上制服;
一对是女儿出嫁前夜在唐楼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普通父亲;
还有一对,是每天开夜班的士,只能在清晨交更时和正准备去上学的儿子匆匆见一面的单亲父亲。
MV记录了他们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儿子出门去警局报到那天,那个一向不苟言笑的老警察父亲,看着儿子的背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没忍住,红着眼眶,眼泪滑落。
女儿出嫁斟茶那天,父亲把金器和红包塞到女儿手里后,一个人默默退到喧闹的人群外,躲在狭窄的楼梯转角,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开夜班的士的父亲在茶餐厅匆匆吃着通粉,看着背好书包准备去赶小巴的儿子,只是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进他口袋,反复叮嘱:“阿爸白天要补觉,放学早点回家,读书用心点。”
这些催泪的画面,与录音棚里,郑辉闭着眼深情演唱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当唱到“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时,MV的杀伤力,达到了顶峰。
在这歌手好像不存在的MV里,只有《消愁》和《起风了》,需要郑辉亲自出镜表演。
《消愁》的拍摄,被安排在了四月下旬的一个午夜。
地点在旺角的一处街边大排档。
周围坐着的都是剧组提前找好的群众演员,为了追求真实感,导演特意挑选的全是生面孔。
他们之中,有满身灰尘的建筑工人,脱了鞋,盘着腿,大口地吃着炒牛河。
有坐在角落里,一边流泪一边打电话,刚刚失恋的年轻情侣。
有独自一人,点了一碟花生米,一杯一杯喝着闷酒的中年男人。
摄影机用镜头捕捉着这一切。
郑辉拿起吉他,开始弹唱。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他的歌声不大,刚好能盖过周围嘈杂的人声。
周围的群演们,起初还在按照剧本的要求各自做着动作。
但渐渐地,有人不自觉地停下了筷子,有人放下了酒杯,目光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过来。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郑辉眼神扫过那个独自喝酒的中年男人。
导演立刻示意摄影师,切一个那个男人眼神的特写。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是落寞与沧桑。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第四杯酒,郑辉的目光,落在了那对吵架的情侣身上,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男孩手足无措,完全陷入了情绪之中。
八杯酒,对应着八个不同的人。
每当郑辉唱到一杯酒,导演就让镜头切到一个群演那充满故事的眼神。
工人的疲惫、失恋者的心碎、中年人的麻木、小商贩的愁苦…
MV的最后一个镜头,慢慢拉远,拉高。
大排档的人渐渐散去,桌椅被收起,只剩下郑辉,和那个正在低头默默收拾着碗筷的老板。
城市的霓虹,在他们身后,显得格外孤寂。
拍完《消愁》的第二天,郑辉就跟着拍摄团队,驱车赶往元朗的乡下,拍摄《起风了》。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刚插完秧的水田,和煦的春风。
郑辉换上了白衬衫,像一个放假归来的大学生。
他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镜头就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风吹过水田,掀起绿色的波浪。
几个刚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嬉笑着从他身边跑过,其中一个还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路过一栋栋老旧的村屋,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门口坐着打盹的老人。
郑辉的脚步不快,他一直在走,一直在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整支MV的前半段,充满了清新和唯美。
直到音乐的后半段,节奏开始变得激昂。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郑辉的脚步,停在了村口一栋房子前。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但里面,空无一人。
他站在院子中央,风从敞开的大门里贯入,吹起他的衬衫,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神里,是说不清的迷惘与释然。
镜头缓缓地从他身后,推向他的脸。
然后,定格。
四月二十八号,香港。
雅旺录音棚内,当最后一首歌的母带处理完成,负责混音的工作人员冲着郑辉比了一个OK的手势时,这张名为《半生》的专辑,终于宣告制作完成。
同一天下午,环球唱片总部的放映厅里,郑东汉和公司一众高层,看完了十一支MV的最终剪辑版。
放映厅的灯光亮起时,没有人说话。
几个跟着郑东汉打拼多年的老将,甚至悄悄地在用手背抹着眼睛。
“郑先生,”市场部总监开口:“这张专辑…这张专辑要是发出去,会死人的。”
他说的死人,不是指销量,而是指它对听众情感的杀伤力。
郑东汉站起身,对着所有高层,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开始,宣传部、市场部、发行部,所有人取消休假!”
“立刻联系压片工厂,我要他们二十四小时开工!首批订单,一百万张CD,三百万盒磁带!”
“通知所有媒体,五月一号,环球唱片签约发布会,我们准备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签约仪式。”
郑东汉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而是一场,足以载入华语乐坛史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