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台湾记者近乎气急败坏的质问，郑东汉却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位台湾媒体朋友问得非常好，那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浮生》可能是他多年的存稿。”
郑东汉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所以，在公司内部准备这笔五千万的预算时，我们环球的一些董事，对于我这个决定，是有不同意见和担忧的。
他们和你们一样，觉得太冒险了，觉得我在拿环球的未来开玩笑。”
“那是在上个月初的时候，当时，我面临着不少反对的内部压力。
但我依然力排众议，拿着我的名誉做担保，把这五千万批了下来，把这份全约摆在了阿辉的面前。”
“我愿意赌一下，因为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郑东汉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轻松甚至有些戏谑起来。
“但是，很快，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根本没有等多久，那些原本反对我的公司董事们，对我这五千万的决定，就变成了心服口服。”
“为什么？”郑东汉看着台下那些伸长了脖子的记者，笑着说道：“因为就在上个月，也就是刚刚敲定这份全约之后，阿辉跑到我的办公室来找我。”
“他说他打算筹备第三张专辑了。”
“当时，他还跑到我面前来扮嘢（装模作样）。”
郑东汉故意模仿着郑辉当时那副无奈的表情：“他跟我抱怨，说他现在的灵感实在太多了，脑子里装了几十首歌，不知道该选哪一种风格来写。”
台下的记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别人是愁写不出歌，这小子跑去老板面前愁灵感太多？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当时被他气笑了。”郑东汉继续说道：“我说你既然不知道写什么，那就打安全牌。我让他去写一张讨好市场的情歌专辑。毕竟情歌最好卖嘛，风险最低。”
“结果你们猜这小子怎么回答我？”
郑东汉指着郑辉，大声说道：“他居然大言不惭地跟我说，写情歌对他来说难度太低了！毫无挑战性！
他说闭着眼睛写的情歌，根本配不上我给他开出的这五千万天价签约金！”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这也太狂了吧！在这个情歌统治天下的乐坛，他居然说情歌没难度？
“我当时根本不信他。”
郑东汉拍了拍大腿：“结果这小子，连伴奏都没有，随口给我清唱了两句他脑子里构思的情歌。”
“无话可说，比争吵更折磨，不如就分手，放我一个人生活…”
郑东汉仅仅是凭着记忆，将那两句没头没尾的歌词念了出来，那股强烈的画面感和旋律的抓耳程度，即便没有郑辉亲自演唱，也让在场的那些资深娱记和乐评人们心头猛地一震。
好词！绝对是能火遍大街小巷的爆款潜质！
“我说真的各位。”郑东汉捂着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那两句，绝对是能火遍大江南北的好歌！
我现在还被那旋律弄得抓心挠痒的，天天盼着阿辉什么时候能把那整首歌做出来给我解解馋。”
“咳咳，扯远了。”
郑东汉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阿辉唱完那两句，我就知道他不是在吹牛，他是真的觉得没难度。
我思考了一下，我看他既然这么狂，觉得难度低，那我干脆给他出了一个绝对的难题！”
郑东汉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跟他说，你别写情歌了。你去写一张，专门针对成年人，针对那些在社会里面打拼的中年男人的专辑！”
此言一出，底下那些懂行的乐评人和资深记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针对中年男人？这不是找死吗！
大家都是在社会上混的，谁不知道中年男人的钱最难赚？
他们背负着房贷车贷，上有老下有小，每天累得像条狗，连买包烟都要算计半天，哪有闲情逸致去音像店买什么正版CD？
他们根本不会为了什么偶像或者情绪去冲动消费！
一张完全抛弃年轻人，抛弃情爱市场，纯粹写给中年男人的专辑，如果不痛不痒，那绝对是一场灾难级别的销量滑铁卢！
“我本来就是想借着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难而退，乖乖滚回去写他的情歌。”郑东汉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结果…”
“他回去只用了四天，就四天。”
“四天之后，他给我交了一盘装着整整十一首歌的小样出来。”
四天？！十一首歌？！还是一张很难把控的中年题材专辑？！
“那十一首歌，等我办公室听完，等阿辉走后，我立刻打电话把那些反对我的董事全部叫到了办公室。我让他们把那盘小样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听完之后，没有一个人再敢说一个不字。
有个五十多岁的董事局老家伙，当场就在会议室里红了眼睛。”
郑东汉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郑辉，郑重地说道：
“因为我们在听完那张即将在五月八号全亚洲同步发行的新专辑小样后，我们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给郑辉五千万的签约金，我们环球，给低了！！！”
咔嚓！咔嚓！
所有的记者都在疯狂地按动快门，很多人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
五千万给低了？！
两天交出的十一首歌，把董事局的老家伙听哭了？！
究竟是怎样恐怖的才华，怎样的音乐，才能让这位业界泰斗给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评价？！
所有人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专辑，竟然能好到这种地步！
就在全场的气氛被郑东汉推向最高潮，所有记者心潮澎湃，内心对这张专辑的好奇与渴望被彻底点燃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的郑辉，突然拿起麦克风：“郑生，既然你们高层都觉得五千万给低了。那现在能不能给我补上差价啊？”
郑辉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不介意的。”
整个宴会厅愣了半秒钟。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郑辉那句补差价，轻而易举地化解了现场的紧绷感，也让郑东汉刻意营造出的那种震撼氛围，有了一个完美的情绪缓冲。
接下来，就是这场发布会名义上的核心流程——签约仪式。
在司仪热情洋溢的引导下，两名高挑的礼仪小姐，端着铺着红丝绒的托盘款款走上舞台。
托盘里，放着两份合同夹，以及两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签字笔。
郑辉和郑东汉走到舞台中央的签字台前，分别拿起笔。
台下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地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记者都在拼命记录下这个时刻——五千万港币，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天价签约金。
然而，站在聚光灯最中心的郑辉，翻开那份合同夹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正规商业合同。
A4纸上，孤零零地只打印着一行字：“甲乙双方同意签署包含五张音乐唱片的演艺合约。”
除此之外，大片的留白，没有具体的权利义务条款，没有复杂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甚至连个像样的公司公章和预留的按指印的方框都没有。
这就是个纯粹的道具合同。
真正的全约合同，早在几天前的总裁办公室里，在律师团队字斟句酌的见证下，早就签完了。
今天在台上搞这一出，纯粹就是为了满足媒体的拍摄需求，做做样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