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号晚上，范彬彬在丽豪园住了最后一晚。
第二天一早，李宗明和助理开车送她去了火车站。
郑辉没有去送。
他站在丽豪园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别克世纪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消失在三月的晨光里。
安静了。
郑辉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范彬彬昨晚用过的马克杯，他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媛媛。”
“辉哥！”高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怎么一大早就打电话！”
“今天天气不错，桃花应该开了吧？”
“桃花？”高媛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去看桃花？”
“嗯。前几天你不是说想一起去看桃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高媛媛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
“你等我！半个小时！我换件衣服就出门！”
“不急，你慢慢来。北海公园老地方等你。”
“好！”
挂了电话，郑辉对着镜子做了一番伪装。
装饰用的平光眼镜，加上面部肌肉的微调，足以让不熟悉他的人认不出来。
四十分钟后，郑辉站在北海公园的南门口。
三月底的京城，春风已经有了暖意。公园里的桃树已经开始绽放，粉色的花瓣在枝头挤挤挨挨，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团浅粉色的云。
“辉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辉转身，看到高媛媛正朝他跑过来。
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她的脸颊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像是枝头的桃花映在了她的脸上。
“你今天好快！”高媛媛喘着气，弯腰扶着膝盖。
“是你太慢了。”郑辉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高媛媛的耳根还是红了一下。
“走吧。”郑辉率先迈步走进公园。
高媛媛跟上来，走了两步，忽然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
郑辉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修长而凉，握得不紧，但很坚定。
去年在丰台花园看芍药的时候，他没有牵她的手。
那时候他刻意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给也不收。
但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枫叶、诗集、国际漫游、跨海连线、演唱会上的合唱…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有些姿态已经不需要再保持了。
郑辉没有抽回手，反而张开手掌换了个两个人都舒服的姿势，把她的手握住了。
高媛媛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马尾在她脑后晃来晃去，暴露了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三月底的北海公园，游人不算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出来遛弯。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左边是碧绿的湖水，右边是成片的桃树。
“去年你说想和我一起看桃花，结果那时候我在香港，没赶上。”郑辉看着湖面说道。
“对啊！”高媛媛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埋怨：“去年我一个人来看的，还借了相机站在树底下拍了好几张照片，想给你寄去来着，结果想想算了，怕打扰你工作。”
“今年不是来了嘛。”
“嗯。”高媛媛偏过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今年好多了，今年能牵着手一起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又用力握住郑辉的手。
两人走到一棵开得正盛的桃树下面。
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几片已经飘落下来，落在了石板路上。
高媛媛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辉哥，你还记得去年你送我那片枫叶吗？”
“记得。”
“我一直夹在那本《李清照集》里，保护得很好，现在还完好无损。”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粉色的花瓣，又抬头看着满树的桃花，笑着说：“今天的花瓣我就不收了，桃花太多了，不像枫叶那么稀罕。”
“枫叶稀罕？”
“当然稀罕，五月的绿枫叶，不合时宜地掉下来，又不合时宜地被你捡起来，千里迢迢带回京城，这种东西，一辈子应该就只有一片。”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但桃花就不一样了。桃花每年春天都会开，明年还会有，后年也会有。只要你愿意来，我们每年都能一起看。”
郑辉侧过头看她。
她没有在说花，她在说他们。
枫叶是那个不确定的开始，是一种可能会飘走的浪漫。
而桃花是每年都会回来的承诺，是她想要的长久。
郑辉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片桃花瓣，把它轻轻吹走了。
花瓣旋转着飘进了湖面上。
“走吧，前面还有一片更大的。”
高媛媛“嗯”了一声，跟上了他的步伐。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望。
她已经学会了郑辉的节奏，他不会轻易给出承诺，但他会用行动告诉你，他在。
牵着手走在桃花树下，这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很远，一直走到白塔的脚下。
高媛媛仰头看着白塔尖上的金顶，忽然想起了什么。
“辉哥，你最近一直留在京城吗？”
“嗯，等戛纳那边的消息。如果入围了，五月份再和你飞法国。”
“五月啊…”高媛媛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那你现在到五月都在京城？”
“基本上都在。”
高媛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辉哥，我能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你能不能来我那边住？”
郑辉看了她一眼。
高媛媛的脸已经红透了，但她的眼神很认真。
“我住校的，平时不用天天回家，只有周末才回去。我跟舍友说最近有事需要天天回家就行，她们不会多问的。”
“然后…然后你就住我那边…”
“…可以吗？”
她抬起头看着郑辉，眼神里满是期盼，又带着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郑辉看着她的眼睛，说实话，他没什么理由拒绝。
范彬彬去了无锡，后面两个月他确实没什么安排，就是等戛纳的消息，偶尔写写剧本或者考虑下要出专辑。
住紫玉山庄和住高媛媛那边，区别不大。
而且中海雅园那套房子他买的，他去住自己买的房子，天经地义。
“行。”郑辉点了点头。
高媛媛的表情在瞬间绽放开来，比身后满树的桃花还要灿烂。
回去的路上，高媛媛走路都带着风，她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安排。
“那我回去先把房间收拾一下！被子得换一套新的…对了，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我学几个菜。”
“你会做饭吗？”郑辉不信任的看着她。
“…我可以学！”
“算了，我来做吧。”
“那我帮你打下手！我能洗菜！还能切菜！”
“你小心别切到手就行。”
“辉哥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
两人一路聊着回到了中海雅园附近。
在小区门口分别的时候，高媛媛又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就晚上吧，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好！那我等你！”
她挥了挥手，进去小区。
郑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转身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紫玉山庄。”
当天晚上，郑辉把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带了过来。
高媛媛忙前忙后，已经把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新拖鞋，是她之前专门买的男士拖鞋，一直没拆封。
郑辉看着那双崭新的拖鞋，什么都没说，换上了。
高媛媛在厨房里热牛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第二天一早，高媛媛出门去学校上课。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穿鞋，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郑辉。
那个画面让她觉得不太真实。
他就那么自然地坐在她的客厅里，穿着她准备的拖鞋，手边放着她泡的茶。
像是一直在这里一样。
“我中午就回来。”高媛媛说。
“不用赶，课上完了再回来就行，路上有路过菜市场买点你爱吃的菜，带回来我给你做。”
“嗯！”
她拉开门，走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
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走啦。”
然后飞快地关上门，跑了。
郑辉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和范彬彬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会整天粘着你，但她会把你落下的每一件外套都收好，挂在自己的衣柜里。
你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翻你的剪报，给你写永远不寄出去的信，把对你的想念都藏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