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的横膈膜明显往下扩张了。
“对!就是这个感觉!”方琼拍了一下手:“记住这个位置,这就是你唱歌时气息的起点。”
第一节课上了整整两个小时,方琼几乎没有让范彬彬唱一句完整的歌。
全程都在练呼吸。
吸气、呼气、控气、换气…反反复复,枯燥到极致。
但范彬彬一点抱怨都没有,笨功夫,她最不怕的就是笨功夫。
方琼临走的时候,留了作业。
“每天早上起来练二十分钟气息,按我教你的方法。晚上睡前再练二十分钟。雷打不动,不能偷懒。”
“好!”范彬彬用力点头。
方琼走到门口,又回身回来说:“对了,差点忘了,你给我听听那盘示范带,我要了解一下歌曲的风格和难度。”
范彬彬把郑辉录的那盘示范磁带递给她。
方琼接过去,放进随身带的小卡带机里,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第一首《遇见》的前奏响起来,然后是郑辉清唱的男声。
方琼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发生了变化。
她摘下耳机,看了范彬彬一眼。
“这个示范带…是他本人唱的?”
“嗯。”
方琼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戴上耳机,一首一首地往下听。
十首歌她没有全听完,但每一首都听了开头和副歌部分。
等她摘下耳机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
“这十首歌…”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情绪线非常完整,从初遇到热恋到裂痕到释怀,像一部电影。”
“而且给你选的调性很聪明,全部都在你的舒适音域里,没有一首需要飙高音的。”
她看着范彬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拿到的是一手好牌。但好牌不代表能打好,你需要的不是唱得多惊艳,而是唱得活,情绪要活。”
范彬彬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方老师。”
方琼把磁带还给她:“我回去研究一下,下周来了我们开始一首一首过。”
方琼走后,范彬彬关上门,独自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把那盘磁带又放了一遍。
郑辉的声音从卡带机里流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她靠着沙发,闭着眼睛,一首一首地听。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她跟着轻轻地哼。
声音很小,气息还不稳,但她在努力地把每一个字的处理方式记进脑子里。
范彬彬在剧组的表现,很快就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不是因为那些幕后的待遇,而是因为她在镜头前的表现。
岳灵珊这个角色,原著里的描述是容颜俏丽、艳若春桃。
正值十九岁的范彬彬,皮肤白皙通透,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穿上华山弟子的服装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从金庸的书页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两个词形容她,简直再完美不过。
但比长相更让人惊艳的,是她对角色性格的拿捏。
岳灵珊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角色。
她善良多情,但也骄矜任性。
她直爽干脆,同时争强好胜。
她是华山掌门的千金,从小被宠着长大,骨子里有天真到近乎残忍的任性。
而这些特质,和范彬彬本人的性格有着微妙的重合。
范彬彬骨子里就有那股劲儿,不服输、不认命、明知道前面是墙也要撞上去试试。
所以她演岳灵珊的时候,不需要刻意去演,只要把自己放进去,那些情绪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和大师兄令狐冲在华山上练剑的戏份,她嘴角带着娇俏的笑意,眼神里却有着挑衅:“大师兄你可别让着我,我不喜欢别人让着我。”
偷看林平之练辟邪剑法的戏份,她躲在树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嘴唇微微张开,那种少女怀春的痴迷和好奇,被她演得淋漓尽致。
最让张纪中拍案叫绝的,是一场范彬彬和邵兵的对手戏。
那场戏是岳灵珊在华山上和令狐冲起争执,她因为令狐冲和魔教中人来往而大发脾气。
剧本上写的台词是:“大师兄!你怎么能和那些人搅在一起!你不要你的名声了吗?”
范彬彬在念这段台词的时候,张纪中喊了停。
“彬彬,你刚才的情绪不对。”
范彬彬一愣:“怎么不对?”
张纪中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大胡子抖了抖。
“你刚才演的是生气,但岳灵珊这一场不是单纯的生气。
她是急了,不是因为令狐冲做错了事她才生气,而是她从小到大觉得大师兄是全天下最好的人,现在大师兄的行为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慌了。”
“她的生气底下,是害怕。怕大师兄变了,怕她心目中那个完美的大师兄不存在了。”
范彬彬低头想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对张纪中说:“再来一遍。”
第二遍。
“大师兄!“
她的声音依然尖锐,但尖锐的底下多了颤抖。
“你怎么能和那些人搅在一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了,但泪水没有落下来。
“你不要你的名声了吗。”
最后半句话,她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从质问变成了恳求。
那种无助到害怕失去的恳求。
邵兵站在她对面,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对手给过来的情绪是真的,不是演的。
张纪中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好!就是这个!过了!“
他冲旁边的副导演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你看见了吗?这丫头有灵气,领悟力不是一般的强。一点就通,点了就能做到。”
副导演点头:“确实,她在镜头前很松弛,不像很多年轻演员那样端着。”
张纪中摸了摸大胡子,心里越来越觉得当初选这个范彬彬是选对了。
不,不只是选对了,是捡到宝了。
从那天开始,张纪中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范彬彬拍戏的片场。
以前他很少盯单场戏,他是总制片人,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通常只在重场戏和大场面的时候亲自坐镇,其余的都交给执行导演。
但范彬彬的戏,他经常过来看。
有时候坐在监视器后面,有时候就站在摄影机旁边。
每次看完,他都忍不住鼓掌。
“好!好好好!彬彬你这个眼神绝了!”
“再来一条!不是你演得不好,是摄影机位要调一下,你那个回头的角度要让摄影师多拍一个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