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彬彬进组之后的第一周,日子过得紧凑而充实。
剧组的效率比她想象的要高,张纪中虽然爱在媒体面前吹牛逼,但真正做起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分镜头、场景调度、演员走位,他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而范彬彬明显感觉到,自从那顿饭之后,剧组上上下下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先变的是住宿。
进组第二天,制片主任王主任亲自过来找她。
“范小姐,之前给你安排的那个房间,我觉得不太合适。你后面要练歌嘛,声乐老师每周都要来,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我跟后勤那边说了,给你换个套房,在影视城后面那排小楼里,比较僻静,不吵。里面有个小客厅,摆一架电子琴练歌也放得下。”
范彬彬一愣:“不用那么麻烦吧,王主任,原来的房间也挺好的…”
“不麻烦不麻烦!“王主任摆着手,笑得很热情:“张制片特意交代的,您是咱们剧组的重要演员,条件得跟上。”
范彬彬没再推辞,道了声谢就搬了过去。
新房间确实好很多,朝南,阳光充足,窗户推开能看到一片竹林,安安静静的。
住宿之后变的是排班,她的戏份被尽量安排在了一起。
一拍就是连着两三天集中拍完一个段落,中间不用反复候场。
而且每周声乐老师来的那天,副导演会尽量不给她排通告。
“范小姐,周三方老师过来,所以周三的戏我们挪到周四了。你周三安心上课就好。”
范彬彬心里明白,这种待遇在剧组里是什么级别的。
邵兵是男一号,许晴是女一号,他们俩的通告都不一定有这种调度上的优先权。
除了排班,吃喝上的照顾也越来越明显。
剧组的盒饭是大锅饭,统一标准,但范彬彬的饭菜里时不时会多出一碟小炒、一碗炖汤。
有一次她打开饭盒,里面居然有一份清蒸鲈鱼。
“这是谁给我加的?”她问旁边的生活助理。
助理笑着说:“后勤那边说张制片交代的,范小姐要练歌保养嗓子,饮食上注意点,别吃太辣太油的。”
范彬彬看着那条鲈鱼,哭笑不得。
她知道这些变化的源头是什么。
不是因为她范彬彬演技多好、名气多大。
是因为她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一个名字,就能让一整个剧组改变对你的态度。
这种感觉很复杂,有安全感,有被保护的温暖,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她想证明自己值得这些待遇,而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名字。
所以她拍戏格外卖力。
武打戏份开拍前,武术指导单独找到她,问了一句:“范小姐,岳灵珊有不少打戏,您需不需要替身?我这边可以安排。”
范彬彬摇头:“不用。”
武指有些意外:“您确定?有几场吊威亚的戏,动作幅度挺大的。”
“我以前在《少年包青天》练过,吊威亚、翻跟头、耍剑都来过。再之前上谢晋学校的时候也学过一点武术基础课。”
范彬彬站起来,随手从道具架上抽出一把剑花,手腕一翻,剑尖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武指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那咱们先走一遍动作,我看看你的底子。”
走了一遍之后,武指对旁边的助手说了句:“这演员不错,也不怕疼。”
范彬彬确实不怕疼。
她怕的是平庸,怕的是被人说是花瓶,怕的是永远只能当别人的替代品。
进组第二周,方琼第一次从上海来到无锡。
范彬彬提前在套房的小客厅里摆好了电子琴、谱架和矿泉水。
“你就是范彬彬?”方琼进门后打量了她一眼。
“方老师好!“范彬彬赶紧站起来。
“坐吧,别紧张。”方琼在电子琴前坐下,随手弹了几个音试了试音准。
“刘欢老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演员出身,没有系统的声乐训练,但嗓子条件不错。给你写歌的人也跟我通过电话,说你是女中音,中低音区有质感,高音区不强。”
范彬彬点头:“对,郑…给我写歌的人是这么说的。”
方琼没有追问“给她写歌的人”到底是谁,刘欢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过她了。
她是教声乐的,不是跑娱乐新闻的,谁写的歌不重要,重要的是歌本身的质量和学生的嗓子条件。
“来,先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方琼弹了一个中央C。
“跟着我的音,从C往上走,一个音一个音唱,到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停。”
范彬彬深吸一口气,跟着琴声开始唱。
“啊,”
C、D、E、F、G、A…
一路唱到高音区的D,她的声音开始发紧,到E的时候明显吃力了。
方琼按下琴键:“好,停。”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弹了几个低音区的音让范彬彬跟。
范彬彬的低音区倒是很稳,声音沉下去之后有质感,不是那种空洞的低,而是带着温度的厚。
方琼听完,心里有了基本判断。
“你的音域大概是A3到D5,不算宽,但中低音区的音色确实好听。这个区间唱情歌是够用的。”
“但你有几个问题。”
“第一,气息支撑不够。你刚才唱到高音区的时候,气就浮上来了,全靠嗓子在挤。这样唱两首歌嗓子就得哑。”
“第二,共鸣位置不对,你现在的声音主要在口腔前部,就是说台词的位置。唱歌需要加上胸腔和头腔的共鸣,声音才能立起来。”
“第三,咬字太硬。你是演员,台词功底扎实,但唱歌的咬字方式和台词不一样。
你现在唱出来的每个字都‘实’了,韵母拉不开,声音就送不出去。”
范彬彬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唰唰记着,和郑辉之前跟她说的基本一致。
但方琼说得更具体、更专业,直指每一个技术细节。
“方老师,那我们从哪儿开始练?”
方琼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嘴角向上动了一下。
“从呼吸开始。”
她站起来,走到范彬彬面前,伸出手按在她的横膈膜位置。
“吸气,把气往这里送。”
范彬彬照做了。
“不对,你吸到胸腔了。再来。”
“还是不对,你在端着肩膀。肩膀放松,别耸。”
“再来。”
“好一点了,但还是太浅。想象你面前有一朵花,你要把那朵花的香味,慢慢地、深深地吸进去,一直吸到肚脐以下。”
范彬彬闭上眼睛,按照方琼的描述去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