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彬彬一大早到了片场,准备拍一场岳灵珊在华山玩闹的群戏。
她换好戏服,坐在化妆椅上让化妆师给她上妆,小云递了杯温水过来。
“彬彬姐,今天通告单上写的是上午拍华山群戏,下午拍岳灵珊和令狐冲在山崖上的对手戏。”
范彬彬“嗯”了一声,接过通告单扫了两眼。
下午那场戏她昨晚对过词了,她正在脑子里把词和戏再过一遍的时候,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副导演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古怪:“彬彬,下午那场和令狐冲的对手戏先不拍了,通告有变动。”
“不拍了?”范彬彬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改了?”
副导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邵兵…今天没来。”
“没来?请假了?”
副导演摇了摇头,表情更加微妙了:“不是请假,你先拍上午的群戏吧,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张总制片那边通知。”
说完就走了。
范彬彬握着通告单,心里升起疑惑。
邵兵没来,又不是请假?
上午的群戏拍得很顺利,因为都是些轻松的嬉闹场面,不需要令狐冲出场。
但范彬彬注意到,整个上午,剧组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工作人员之间交头接耳的频率明显高了,有几个场务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演员走过来就立刻散开。
中午吃饭的时候,范彬彬坐在食堂角落,旁边是演岳不群的巍子。
巍子在圈子里混了多年,消息灵通。
“巍子哥,邵兵到底怎么回事?”范彬彬压低声音问。
巍子扒了口饭,左右看了看,才凑过来小声说:“换角了。”
“换角?!”范彬彬筷子差点没拿稳。
“嗯,张纪中把邵兵换了。今天一早张制片就飞京城去了,据说是去跟央视汇报,顺便重新选角。”
“这,这都开机拍了快一个月了,说换就换?”
范彬彬觉得不可思议,令狐冲是男一号,已经拍了不少镜头了,这时候换人,之前拍的那些戏份不就全废了吗?
这得浪费多少钱?多少时间?
巍子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具体原因大家也是猜的多,说什么的都有。你别到处问了,等消息就行。”
范彬彬“哦”了一声,低头扒饭,但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给李宗明发了条短信:“宗明哥,剧组出事了,邵兵被换了,你帮我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李宗明很快回了:“知道了,我去问问。”
接下来两天,剧组的拍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没有令狐冲的戏份被集中提了上来,一些华山派弟子的群戏、岳不群和宁中则的文戏、还有几场纯武打的龙套戏。
范彬彬也有几场不需要令狐冲参与的戏被安排在这两天拍,她照常完成了任务,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换角的事。
第三天傍晚,李宗明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彬彬,打听清楚了。”
范彬彬赶紧关上房门,把手机贴紧耳朵。
“说吧宗明哥,到底怎么回事?”
“张纪中那边的说法是,邵兵耍大牌。”
“耍大牌?”范彬彬皱起眉头:“怎么个耍法?”
“我从几个渠道听到的,综合起来大概是这么回事。”
李宗明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张纪中跟央视汇报的时候,举了好几个例子。说邵兵在片场一个电话能打半小时,耽误拍摄进度。
还有一次拍躺油菜花田的戏份,邵兵嫌地上脏,剧组只能把反光板垫在地上给他当垫子,躺一次坏一块板子,最后反光板都坏了。”
“还有就是剧本的事,邵兵对不少戏的处理方式有自己的想法,和导演还有张纪中的理解有分歧。
张纪中他们不改,邵兵就磨磨蹭蹭,不上心拍。”
范彬彬听到这里,沉默了几秒。
她自己在剧组待了快一个月,和邵兵虽然私下交往不多,但拍戏的时候也打过不少交道了。
说邵兵耍大牌…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在片场亲眼见到的情况。
邵兵这个人,在剧组里待人处事其实还算和气的,见了工作人员会点头打招呼,和演员聊天也不端架子。
邵兵打电话的戏她想起来了,原著里本来是岳灵珊和劳德诺一起去福州的那段剧情。
但剧本改了,把这段戏给了令狐冲。
邵兵当时就提过意见,但张纪中不改,导演也坚持要按现有的剧本拍。
邵兵没有再当面争论,但那天下午他打了个很长的电话,后面的拍摄一直在等他。
范彬彬那时候就在旁边候着,她看得出来,邵兵不是故意要拖延进度。他就是心里有气,不痛快,用消极的方式表达不满。
说白了,这是一个有想法主见的演员,和一个同样强势的制片人之间的碰撞。
但在剧组这个地方,话语权的分配是有规矩的。
制片人拍板了的事情,你可以提意见,但最终如果人家不采纳,你要么执行,要么走人。
邵兵选择了既不彻底服从、也不主动离开的第三条路,消极抵抗。
而张纪中,选择了最决绝的处理方式,直接换掉他。
“宗明哥,”范彬彬在电话里问道:“那央视那边什么态度?毕竟换男一号是大事,得央视点头吧?”
“这个我也问了。张纪中飞回BJ,主要就是去跟台里汇报这件事。据说他把邵兵在片场的一些情况详细说了,台里那边的意见是,信任张纪中的判断,同意换角。”
“毕竟这部戏是台里的重点项目,投资不小。如果男一号和剧组长期不对付,拍下去的话整个剧的质量都没法保证。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换了虽然浪费一些已拍的素材,但总比硬撑到后面拍出一个四不像要好。”
范彬彬又问道:“那新的令狐冲,张纪中选谁了?有消息了吗?”
“还在选,据说已经在接触好几个人了。具体名字我还没打听到,等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
“好,谢谢宗明哥。”
挂了电话,范彬彬盯着窗外的竹林发呆。
她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对邵兵有些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