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理解那种“自己觉得对的东西不被采纳”的憋屈感。
演员在拍摄中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这不是什么坏事,说明他认真思考了。
但另一方面,她也明白张纪中的逻辑。
一个剧组就像一个团队,最忌讳的就是号令不统一。
你可以提意见,但如果意见没被采纳,那就得服从。
你不服从,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打电话也好,磨蹭也好,消极对抗也好,在制片人眼里,这就是不服管,就是威胁到了他的权威。
范彬彬忽然想到了自己。
她在剧组里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想了想,还好。
她唯一一次提过意见,是觉得岳灵珊的妆造太老气了,希望能调一下。
那次张纪中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让化妆师按她的意思改。
范彬彬现在仔细一琢磨,张纪中之所以那么爽快,恐怕不全是因为她说得有道理,更多的是因为她背后站着郑辉。
想到这里,范彬彬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如果她背后没有郑辉呢?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演员,提了同样的意见,张纪中还会那么痛快地答应吗?
她知道那是不可能,她在琼瑶剧组不就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吗?
在这个行业里,话语权这个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实力和地位来换的。
邵兵是有实力的演员,但在这个以张纪中为核心的剧组里,他的话语权显然不够。
而她范彬彬呢?
她现在的话语权,某种程度上是借来的。
借的是郑辉的名头。
这让她心里有点不甘,她想要属于自己的话语权,靠自己挣来的那种。
但她也很清醒,那个目标不是一天两天能达到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手头的戏拍好。
不要给任何人挑出毛病。
不要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换的人。
范彬彬拿出郑辉录的那盘小样磁带,塞进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
郑辉的声音从喇叭里流出来,唱的是那首《在树上唱歌》
范彬彬轻轻张口,跟着旋律开始轻唱。
剧组的事她管不了,换角的风波和她无关。
她能管的,只有自己。
把戏演好,把歌练好。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
后面几天,剧组的拍摄节奏明显放慢了。
没有男一号的戏份,能拍的内容有限。
导演组见缝插针地安排了一些群戏和配角的独立戏份,但整体进度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范彬彬没有打听太多,她每天按时到片场,该拍什么拍什么,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问。
拍戏之余,她雷打不动地练嗓子。
早上起来先练二十分钟气息,晚上回去再练二十分钟。
方琼老师布置的作业,她一天都没落下过。
有时候练完气息还不过瘾,就把那盘小样磁带拿出来反复听,跟着郑辉的声音一遍一遍地磨那些歌。
她发现自己唱《遇见》的时候气息总是不够,就死磕,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开始发紧了才停。
停下来之后,她不忘按照方琼老师教的方法,含一口温水润嗓,然后做几组放松咽喉的发声练习。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一个星期后,新的令狐冲入组了。
李亚鹏。
范彬彬第一次在片场见到李亚鹏的时候,他正在和副导演对戏。
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
和邵兵比起来,观感上确实差了一截。
邵兵身上有豪迈和硬朗,往那一站,不说话都有股子侠气。演令狐冲虽然剧组内部有分歧,但至少形象上是能立得住的。
李亚鹏呢…
倒不是说他不行,但那种属于令狐冲的洒脱不羁、玩世不恭的气质,在他身上总差那么一口气。
范彬彬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部戏,恐怕不会太好。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好不好跟她没关系。
她的岳灵珊,她自己负责演好就行。
至于整部戏的质量,那是导演和制片人的事情。
她走过去,主动和李亚鹏打了个招呼。
“亚鹏哥好,我演岳灵珊,范彬彬。”
李亚鹏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好你好,之前看过你拍的戏,很不错。以后要多配合了。”
“一定一定。”
范彬彬点头微笑,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今天的通告。
专业、礼貌、不越界。
这是郑辉教她的。
在剧组里,不要站队,不要背后议论,不要卷入任何纷争。
做好自己的本分,让作品替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