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一愣:“菲姐?”
“粗混后面的事亚东可以自己处理。”王菲头也不回地走向沙发,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
“你不是说要聊一下后面精修的…”
“改天再说。”
她打断了他,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郑辉听出来了,那笑意是假的。
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过身来,看了郑辉一眼。
“你有约就不耽误你了。”
“我也要回去休息了。”王菲补了一句,越过郑辉,朝门口走去。
“亚东,明天下午我再来,还有词要改。”她对张亚东说。
“好的好的,阿菲你慢走。”张亚东虽然隐约觉得气氛哪里不对,但王菲向来行事随性,他也没多想。
郑辉站在原地,看着王菲的背影。
她推开了隔音门,走进走廊,那背影,和他几个月前在珠海夜总会第一次看到的一样。
但比那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冷。
不动声色,不给你任何解释机会的冷。
郑辉没有立刻追上去,他意识到了王菲为什么突然变脸。
刚才那个电话,时机太巧了。
他在这个录音棚里待了一下午,帮她编曲、帮她录伴奏、帮她调整人声的情感处理方式,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亲密,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被慢慢烘托到了一个适宜的温度。
然后,一个电话打进来。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叫他辉哥,问他要不要留一碗汤。
他用温柔的语气回应了那个声音,当着她的面。
王菲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她是一个骄傲的人。
她可以接受自己不知道的事,但无法忍受在她面前被印证。
无法忍受的不是郑辉有别的女人,至少现在还不是这个层面的问题。
她无法忍受的是:在她和他共处一室、在她对他敞开自己的音乐和情绪的时刻,她以为自己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焦点。
然后一个电话提醒了她,她不是,她只是他生活里的其中一个。
这对于王菲来说,比被欺骗更让她不舒服。
因为被欺骗还能怪对方无耻,但这种情况,她只能怪自己犯蠢。
郑辉心里叹了口气,但他没有追上去。
这个女人正在气头上,此刻追上去,无论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王菲需要的不是解释,是时间。
让她一个人待着,让她自己想明白,然后她自然会回来。
而且张亚东还在。
这个录音棚不是他的地盘,如果他追出去,在走廊里跟王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被张亚东看在眼里,那就不仅仅是他和王菲之间的事了。
张亚东是圈内人,是王菲多年的合作伙伴。他不会乱说话,但他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而一旦有第三个人记在心里,事情就不再可控了。
所以,郑辉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收回目光。
“亚东哥。”
“嗯?”
“今天辛苦了,后面菲姐叫我,我再来。”
张亚东站起来感慨道:“好,今天真是开了眼了,你这效率和水准,我做了这么多年音乐,头一回见一个人两小时搞定四轨分录的…”
“有机会多合作。”
“一定一定。”
郑辉和张亚东握了手,然后走出了录音棚。
巷子里已经入夜了,郑辉站在巷口,看了看左右。
王菲已经不在了。
她大概叫了车,或者自己开车来的,早就走了。
“这个女人啊…”
他低声说了半句,后面的话被夜风吹散了。
郑辉的车停在了中海雅园,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从里面先被打开了。
高媛媛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辉哥你回来啦!”
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拿过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架上。
“吃饭了没?汤我给你热好了,在桌上放着呢。”
郑辉看着面前这张脸,二十一岁的女孩,连眉毛都没画,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洗脸时溅上来的水珠。
“吃了吗?”郑辉问。
“我先喝了一碗汤!其他的等你回来一起吃。”高媛媛拉着他往餐桌走。
“不是让你先吃吗?”
“我想等你嘛…”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端起保温碗的盖子,郑辉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正托着腮看他喝汤的高媛媛。
这个女孩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家,和他这一个人。
“今天去哪里做歌了呀?”高媛媛好奇地问。
“朝阳那边一个朋友的录音棚。”
“做什么歌呀?给谁做的?”
郑辉喝着汤,想了一下。
“一个歌手朋友,帮她做首新歌。”
“男歌手还是女歌手啊?谁呀?我认识吗?”
高媛媛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醋意,纯粹是小女生的八卦好奇。
“女歌手,你应该认识,以后有机会带你认识看看。”
“哦。”高媛媛也没再追问,她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手舞足蹈。
郑辉一边喝汤,一边听着她说话,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他的心情,在这碗汤和这个女孩的絮叨声中,渐渐平复了下来。
但脑海里的某个角落,他还是会想起今天傍晚,王菲离开录音棚时的那个背影。
他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束。
“辉哥?辉哥?”
“嗯?”
“你在想什么呀?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高媛媛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郑辉放下汤碗:“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把葱花炒蛋学会。”
“你!”
高媛媛气得伸手要打他,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顺势把她拉过来,亲了一下。
“好了,吃饭。”
……
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一辆轿车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
车门打开,王菲下了车。
她没有立刻进楼,而是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他果然没追。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走进了公寓的电梯。
电梯里面,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不是那通电话里年轻女孩的声音。
而是郑辉接起那个电话时的温柔。
那种温柔,和他在录音棚里弹钢琴时的专注一样自然,一样的不受控制。
“你这个混蛋。”
声音很低很轻,没有人听到。
叮。
电梯到了。
回到公寓,王菲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喝了半杯就没再动。
电视开着,播的是什么她根本没在看。
她靠在沙发背上,脑海里浮现出在珠海那个夜晚,他为她清唱《路过人间》的画面。
“路过人间,爱都有期限。”
“天可怜见,心碎在所难免。”
他写在歌词里,人会来,就会离开。
他说过,爱情不过是一场自己骗自己的幻觉。
她什么道理都懂,可懂了又怎样?
懂了,就不疼了吗?
王菲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有晚风吹过,吹动了半掩的窗帘。
四月的京城,夜风还带着一点凉意。
她没有去关窗。
“说来惭愧,人只要有机会,就又沦陷…”
她想起他唱的这句歌词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郑辉,你写得可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