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王菲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郑辉和王菲钉在了录音棚里。
《路过人间》和《流年》的精修录制工作比预想的顺利。
张亚东在编曲上的审美确实一流,只是有些段落的层次感还差那么一口气。
郑辉亲自上手调了几轨,把弦乐的铺底和电子音色的比例重新拧了拧,两首歌的成品质感立刻上了一个台阶。
王菲那五首她自己参与作曲的歌反而更费功夫,她的旋律灵感是好的,但结构上偶尔会飘,副歌和主歌之间的衔接不够紧密。
郑辉没有大刀阔斧地改,挪一个和弦走向,调一段过门的节奏型,再帮她把几句歌词里不够贴合旋律的字眼换掉。
每一处修改,他都会先跟王菲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这么改,改完之后好在哪里。
王菲不是那种需要哄着来的合作者。你说得有道理,她立刻接受;你说得没道理,她直接摇头,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这种干脆利落的工作节奏,让进度飞快。
五月初一个傍晚,最后一首歌的人声录制完成。
张亚东在调音台前伸了个懒腰,摘下监听耳机:“行了,后面的混音和母带我来搞定,你俩可以撤了。”
王菲站在录音间门口,靠着门框看了郑辉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郑辉读得懂,里面有不舍。
“这几天辛苦了。”郑辉对她说。
“不辛苦,就是以后少找张亚东录歌了,他调音调得我想睡觉。”
张亚东在后面喊:“我听到了啊,王菲!”
王菲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搭理他。
郑辉准备离开。
“回京城了,提前说一声。”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郑辉回头看了她一眼:“好。”
……
五月四号,距离戛纳电影节开幕还有八天。
郑辉坐在中海雅园的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手写的时间表。
他已经和环球影业那边确认过了,开幕式是五月十四日,《爆裂鼓手》的首映排在五月十八号。
而他需要提前到戛纳,一方面是接受开幕式前的媒体采访,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他得和环球音乐巴黎分部组建的那支乐队完成合奏排练。
沙滩音乐派对安排在首映当晚。
首映结束后,评委、影评人、记者、买手从放映厅出来,步行几分钟就是海滩。
环球影业会提前邀请好评委和影评人,以及各大报刊的记者。
他们会和影评人、记者说好,请他们在看完沙滩演出之后再写影评,理由是这场演出是电影体验的一部分,是作者本人对影片精神的现场延伸。
影评人们不会拒绝。
戛纳每年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沙滩派对,但由一位入围导演在自己电影首映之夜亲自上台演奏,这是史无前例。好奇心和猎奇心会驱使他们留下来。
环球音乐那边则会另请一批欧洲的乐评人到现场,演出结束后,乐评人可以第一时间发表评价,也给那些影评人和记者提供一个专业的音乐视角作为参考。
这等于给专辑做了一波免费宣传,影评人在写电影评论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会提到这场演出,提到专辑,提到郑辉打鼓时的四百速。
一石三鸟。
但要实现这一切,前提是,他和乐队的合奏必须完美。
沙滩派对不比录音棚,没有后期修音的余地,露天场地的声场环境复杂,海风、人声,全是干扰。
他需要提前飞巴黎,和乐队磨合。
磨合好了先去戛纳接受采访,等首映前一天,乐队再从巴黎赶过去,到了戛纳再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何岩。”郑辉朝书房外喊了一声。
何岩推门进来:“辉哥。”
“帮我订五月八号飞巴黎的机票,四张,我和媛媛还有你和大山一起走。”
何岩回道:“好的。”
“我记得邀请函已经发过来了,我让你帮她申请的签证下来了没有?”
“下来了,法国大使馆那边看到戛纳的官方邀请函,加上高小姐那边学校也开了证明,很快就批了。”
何岩顿了顿,补充道:“高小姐跟学校请的假也批下来了,一个月。她跟系里说的是去戛纳学习国际公关方面的经验,系里挺支持的。”
“好。”郑辉点了点头。
劳动关系学院不是什么知名高校,学生能拿到戛纳电影节的官方邀请函,这本身就是学校难得的荣誉。
加上高媛媛请假理由又写得体面,批一个月假期顺理成章。
“其他剧组成员呢?”郑辉继续问。
“张国立老师那边已经确认了,他会去。李雪建老师也确认了。摄影师孙明也确认。”
何岩翻了翻手里的小本子:“他们会在开幕式前两天飞过去就行。机票我都包好了,商务舱。”
“酒店呢?”
“酒店环球影业那边负责,他们在戛纳长期包了一整层,够用。”
郑辉满意地点头:“行,其他的你继续盯着。”
何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郑辉从书房出来时,高媛媛刚好拎着两袋水果进门。
五月初的BJ,水果摊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她买了草莓、樱桃,还有几个早熟的水蜜桃,一进门就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顺手拿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
“甜的。“她眯起眼睛,又挑了一颗递到郑辉嘴边:“尝尝,今年头茬樱桃,摊主说是大连运过来的。“
郑辉张嘴接了,确实甜,带着点初夏的清新味道。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拿了颗草莓:“机票订好了,五月八号飞巴黎,先在巴黎待几天,然后再去戛纳。“
高媛媛手里拿桃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四张票,我和你,还有何岩、大山。”
“巴黎…”高媛媛把桃子放下,脸上浮现出憧憬神情:“我终于要去巴黎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被滤镜美化过的向往。
郑辉太了解这种向往的来源了。
这个年代的中国女孩对巴黎的认知,基本来自三个渠道。
电视里反复播放的法国风光片,电影里那些在塞纳河边接吻的镜头,还有《读者》和《知音》上那些把巴黎写成人间天堂的散文。
什么“塞纳河畔的黄昏美得令人窒息”,什么“每一个街角都藏着一个浪漫的故事”,什么“巴黎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艺术的气息”
高媛媛显然全都读过,而且深信不疑。
“你说埃菲尔铁塔到了晚上是不是真的像书上写的那样,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像一棵圣诞树?“
她开始兴奋地规划:“还有卢浮宫,我一定要去看蒙娜丽莎。
香榭丽舍大街也要走一遍…”
郑辉听着她越说越起劲,他没打断她,心里却暗暗笑了。
巴黎啊。
去过的人都知道,那座城市和杂志上写的完全是两回事。
满大街的狗屎、地铁里的尿骚味、无处不在的小偷、态度傲慢到令人发指的服务员,还有那些一言不合就罢工的法国人。
日本人甚至专门发明了一个词,巴黎综合征,专门用来形容那些怀着无限美好幻想抵达巴黎,结果被现实暴击到精神崩溃的游客。
希望到时候她别也中招。
不过郑辉看了看高媛媛此刻眉飞色舞的模样,又想到第一次到巴黎在街头踩到狗屎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
有些事情,亲眼见到才有意思。
“樱桃洗了没?”他问。
“洗了洗了。”高媛媛随口答着,心思早就飞到了塞纳河边,又拿起一个水蜜桃往他手里塞:“你说我要不要带几条裙子?巴黎那边五月份穿裙子应该刚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