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足以竞争最佳剧本。
配乐本身就是一张值得单独发行的专辑。
剪辑凌厉精准,节奏掌控堪称教科书级别。
而鼓技,那段每分钟四百拍的极限solo,已经不是电影技巧的范畴了,那是不可复制的人体极限。
你找遍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同时做到这六件事。
不是做到,是做到极致。
五月十九号下午。
《电影手册》发表了一篇影评,署名是杂志的资深影评人让-米歇尔·弗罗东。
这篇影评在发表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成为了本届戛纳被引用次数最多的一段文字:
“我们见过自导自演的导演,也见过自编自导的编剧,甚至见过为自己电影配乐的音乐人。
但我们从未见过一个人,同时站在银幕前和银幕后,用同一双手完成表演和创作,用同一副嗓子完成呐喊和旋律,用同一颗心脏完成故事和节奏。
这不是一个人干了五个人的活,这是五个人都是最好的,而他们恰好是同一个人。”
环球影业的公关团队如获至宝。
他们把这段影评打印出来,复制了几百份,在接下来的每一场酒会、每一个派对、每一次社交场合中,以各种方式让它流进评委们的耳朵里。
不是直接塞到评委手里,那太粗暴了,也违反规则。
但你可以让评委在喝酒的时候碰巧听到旁边的人在讨论这段话。
你可以让评委走进新闻中心的时候碰巧看到桌上放着这期《电影手册》。
你可以让评委参加某个晚宴时碰巧坐在一位刚刚读完这篇影评、正兴致勃勃想和人分享的影评人旁边。
这就是戛纳的游戏规则。
公关不是行贿,公关是制造碰巧。
而环球影业,是全世界最擅长制造碰巧的公司之一。
但环球的野心不止于此,他们不仅仅在公关金棕榈。
他们同时在公关,
最佳导演。
最佳编剧。
最佳男演员。
技术大奖。
四个奖项,四条公关线,同步推进。
金棕榈是最高荣誉,这不用说。
最佳导演,一个二十岁的处女作导演,拿出了场刊3.7分的作品,而且所有极限镜头都是同期录制、一条过,没有CG没有替身。
这种导演控场能力本身就值得被表彰。
最佳编剧,剧本结构精密如钟表,人物弧光层层递进,结尾的反转不依赖任何叙事诡计,只靠一个笑容就完成了整部电影主题的终极翻转。
这种编剧功力放在任何一个五十岁的剧作家身上都会被视为大师之作。
最佳男演员,电影结尾那段长达数分钟的独奏戏,不仅是表演,更是一次人格的献祭。
郑辉的脸上从愤怒到疯狂到偏执的快感再到冷酷的掌控,每一层情绪转变都清晰可辨。
这种表演不是靠方法派或体验派的技巧能教出来的,这是天赋。
技术大奖,技术奖的评选范围包括摄影、剪辑、配乐、音效设计等所有技术工种。
《爆裂鼓手》的剪辑在首映当天就被多位影评人单独拎出来称赞。
那种在鼓手特写和导师反应之间快速切换的凌厉剪辑风格,不仅服务于叙事节奏,更制造物理层面的压迫感,让观众的心跳被剪辑的节奏牵着走。
因此,在环球影业有意无意的推动下,一段话开始在戛纳流传开来。
关于郑辉的讨论,不再是“他值得金棕榈。”
也不再是“他值得影帝。”
而是“他值得被记住。”
这句话的精妙之处在于,它跳出了奖项的框架。
它不讨论郑辉应该拿哪个奖,它讨论的是: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应该被载入史册的存在。
无论评委最终把金棕榈给谁、把影帝给谁,都不影响这个判断。
因为郑辉的演出是无可取代的。
你找遍世界上所有的演员、所有的导演、所有的音乐人,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替代他在这部电影中的位置。
能打出每分钟四百拍的鼓手,演不了电影结尾那段层层剥落的表情变化。
能演出那些微妙情绪转变的演员,打不了那个速度的架子鼓。
能同时打鼓和演戏的人,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大概率写不出这个剧本,做不出这个配乐,完成不了这个剪辑。
更别说,这一切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一个二十岁的人。
这个认知在戛纳扩散的速度比任何公关通稿都快,因为它不需要环球去推,每一个看过首映、参加过沙滩派对的人,都会自发地得出同一个结论。
到了五月二十号上午,整个戛纳几乎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
郑辉,配得上一切。
下午两点,马丁内斯酒店套房。
何岩过来通知:“辉哥,洛维特先生到了,在走廊等着。”
“请他进来。”
郑辉站起身,整了整衬衫。
门开了。
理查德·洛维特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手里拎着公文包,显然是来做记录的。
“郑先生。”理查德主动伸出手。
“洛维特先生。”郑辉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理查德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初次见面常见的打量和评估,更像是一种确认,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我们都不需要花时间去证明什么。
“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何岩和理查德的助理分别坐在各自老板身后的椅子上。
理查德先开了口:“首先,恭喜你,郑先生。”
“恭喜我什么?”
“这次戛纳。
坦白说,我做了三十年经纪人,在这个行业里见过无数的现象级时刻。但你在戛纳这几天做到的事情,是我职业生涯里从未见过的。”
“电影首映二十分钟掌声,场刊3.7分,沙滩派对千人疯狂…这些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都足以成为一个年轻导演的高光时刻。但你把它们全部压缩在了同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确定。
“郑先生,以现在这个情况,你不可能空手而归。”
郑辉没有接话。
理查德继续说:“我的判断是,最低,我说的是最保守的估计,也是一座金棕榈。”
郑辉说道:“这得看评委,大热必死的先例不是没有。”
理查德轻轻摇了摇头。
“郑先生,我理解你的谨慎。但是,你知道大热必死的前提是什么吗?是评委团里有人敢逆流而上。”
“现在的情况是,整个戛纳,媒体、影评人、普通观众、甚至其他参赛片的剧组,都在说同一句话:他值得被记住。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爆了冷门,如果评委团把金棕榈给了别人…”
理查德摊开双手:“那这届评委团,可以被称为戛纳五十三年历史上最黑幕的一届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评委们是人,郑先生。他们有自己的艺术判断,但他们也要面对舆论的压力。
在你的作品质量摆在这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前提下,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因为代价太大了。”
郑辉看着他,这番分析他心里其实认同,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