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岩一愣:“这么快就否了?”
“他们卖的是巡演,这个环球自己能干。找他们等于多了一层中间商赚差价。”
何岩点了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叉。
……
第二个来的是WMA。
威廉·莫里斯派来的是一位资深合伙人,他的开场白,和ICM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郑先生,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成立于一八九八年。我们做了超过一百年。”
“我们代理过梦露、猫王、白兰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懂怎么做长期规划。我们不是冲着你今天的热度来的,我们看的是你未来三十年。”
接着,他强调了WMA在电视领域的绝对统治力。
“你想上《今夜秀》?我们安排。《奥普拉》?我们有渠道。《大卫·莱特曼深夜秀》?一个电话的事。”
“你的专辑要打榜,电视曝光是关键。不是所有的宣传都要靠音乐节和电台,有时候一次《奥普拉》的访谈,抵得上你跑十个音乐节。”
最后,他丢出了一句话,语气中带着老牌贵族的骄傲。
“郑先生,CAA是从我们这儿出去的。他们有的,我们都有。我们有的历史,他们没有。”
郑辉安静地听完,内心的判断其实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
历史不能当饭吃。
WMA老吗?老。一百年了。
WMA稳吗?稳。稳如泰山。
但稳和慢,很多时候是同义词。
CAA年轻、激进、敢赌。
WMA老派、稳重、但慢。
好莱坞是一个每天都在变化的地方,快鱼吃慢鱼。
奥维茨为什么要从WMA出来自己创业?不就是因为他受不了WMA的保守和低效吗?
至于WMA引以为傲的电视资源,《今夜秀》、《奥普拉》,理查德·洛维特已经提前说了:这些CAA也能安排。
WMA能做到的,CAA都能做到。
但CAA能做到的打包模式,WMA做不到。
“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前来。”郑辉站起身,和他握手:“我会认真考虑。”
WMA的人走后,何岩看了一眼郑辉的表情。
“也不考虑?”
“也不考虑。”
何岩又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叉。
……
最后一个来的是UTA。
UTA派来的不是一个老面孔,而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合伙人,穿着牛仔裤,没有打领带,整个人透着硅谷式的松弛感。
他甚至没有带助理。
一个人来的。
“郑先生,我先说一句可能不太礼貌的话。”
他一坐下就开了腔,语速很快:“CAA的理查德·洛维特一定告诉你,他们能给你配斯皮尔伯格做监制,配汤姆·汉克斯做主演。”
“对。”
“但你想拍的,是《爆裂鼓手》这种电影。”
“不是好莱坞大片,不是商业流水线,是作者电影。是你自己的故事,你自己的表达,你自己的节奏。”
“我们UTA,懂独立电影。我们代理的导演,拍的都是你这种。”
他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递给郑辉。
“这是我们目前代理的导演名单。你看看。”
郑辉接过来扫了一眼。
伊纳里图,《爱情是狗娘》,今年刚刚在戛纳首映。
金伯莉·皮尔斯,《男孩不哭》,去年横扫独立精神奖。
大卫·O·拉塞尔,《三王》,去年北美票房突破六千万。
这些名字郑辉都认识。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三个人后来都成了好莱坞的一线导演。
伊纳里图拿了两座奥斯卡最佳导演,拉塞尔拍了《乌云背后的幸福线》和《美国骗局》…
UTA的眼光确实毒辣,他们敢投注新人。
“郑先生,CAA是大船。”
“你在那条船上,是他们几百个客户之一。他们有汤姆·克鲁斯,有斯皮尔伯格,有无数个比你更赚钱的名字。你觉得他们会把最好的资源优先给你,还是给那些已经和他们合作了十年二十年的老客户?“
“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小船,但你在我们这里,是最重要的客户,不是之一,是唯一。”
他的话很有力量,逻辑也站得住。
郑辉安静地听完,把那几张名单还给了他。
“你说得有道理,UTA在独立电影领域的眼光和判断力,我非常尊重。你们敢投新人,这是胆识。”
“但,我的方向可能跟你们预判的不太一样。”
UTA的合伙人微微皱眉。
郑辉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笑了笑,站起来伸出手:“不管怎样,谢谢你亲自跑这一趟。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再聊。”
那位合伙人愣了一瞬,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好,UTA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把人送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UTA判断错了。
他们从《爆裂鼓手》的气质出发,推导出他是一个作者型导演——痴迷于自我表达,追求影评人的认可,走独立电影的路线。
逻辑上没有问题,但前提错了。
他拍《爆裂鼓手》,从来不是因为他想做一个独立电影导演。
恰恰相反,作为一个重生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去好莱坞要做什么。
拍大片,拍商业片。
拍那种开画五千块银幕、首周末八千万美元起步、全球累计跨过十亿美元门槛的电影。
把自己的名字,印在历史票房榜上。
这才是他去好莱坞的目的。
独立电影?他不需要去好莱坞拍独立电影。
一部独立电影,投资几百万美元,甚至几十万美元就够了。在国内攒一个小剧组能拍,飞趟欧洲找几个制片人也能拍。圣丹斯的片子,有几部是在洛杉矶拍的?
独立电影不需要好莱坞的工业体系。
但大片需要。
十亿美元的票房需要。
全球同步发行的五千块银幕需要。
顶级的视效公司、最成熟的制片流程、最庞大的宣发网络,这些东西只有好莱坞有。
而能帮他撬动这一切的,不是UTA这条小船。
是CAA。
《爆裂鼓手》只是一块敲门砖。
它证明他有才华,有审美,有讲故事的能力,让整个好莱坞在他面前打开大门,让CAA主动把最顶级的资源端到他面前。
但门一旦打开,他要走进去的,是那条最宽、最亮、最拥挤的路。
不是小巷。
郑辉收回目光,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该给洛维特回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