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米摇了摇头,但没有立刻反对。
芭芭拉·苏科瓦开口了,语气温和但坚定。
“尼科尔,我理解你的观点。梁朝伟确实演得很好。但我想用乔纳森刚才提出的第三条标准来回应你,不可替代性。”
“梁朝伟的表演是出色的,但如果换一个同等水平的好演员,能不能演出类似的效果?”
“能。也许不是完全一样,但是能接近。
因为那个角色的核心是克制,是在特定的情境下不去做某件事。这种表演考验的是功力和气质,但它是可以被优秀的同行替代的。”
“但郑辉的角色不行。”
“你换任何一个人来打那段鼓,他打不了。你换任何一个鼓手来演那段戏,他演不了。你找一个既能打又能演的人,他不存在。”
“一个能被替代,一个不能被替代。并列,并不成立。”
尼科尔·加西亚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最终承认:“不可替代性…这一条确实是决定性的。”
吕克·贝松环顾了一圈。
“还有其他人选吗?有没有人想提名梁朝伟以外的候选人?”
“姜文?”有人轻声提了一句。
戴米想了想:“姜文在《鬼子来了》里兼任导演,他的表演是好的,但更多的能量花在了幕后。作为演员的表现,和郑辉不在一个量级上。”
没有人再提出新的名字。
吕克·贝松在纸上写下了结果。
最佳男演员奖:郑辉,《爆裂鼓手》。
他写完之后,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自己笑了。
“一部电影,金棕榈加影帝。”他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是客气。”
芭芭拉·苏科瓦笑着说:“天才从来不客气。”
……
“最佳导演。”
吕克·贝松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桌上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一些。
因为金棕榈和影帝已经给了《爆裂鼓手》,剩下的奖项分配空间变大了。
“杨德昌,《一一》。”芭芭拉·苏科瓦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同意。”戴米点头:“《一一》的导演功力是今年最深厚的。
杨德昌对多线叙事的掌控力,对生活细节的捕捉能力,对每一个角色的精准把握,这是几十年积累的功力。”
“王家卫呢?”尼科尔·加西亚再次提出了自己的偏爱:“《花样年华》的导演手法同样精湛。”
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打断了她:“尼科尔,《花样年华》已经拿了技术大奖。王家卫的贡献在那个奖里已经被认可了。”
“但技术大奖是给杜可风、李屏宾和张叔平的,不是给王家卫本人的。”尼科尔反驳道。
“形式上是那样,但大家都知道,杜可风和李屏宾的风格是在王家卫的美学框架下呈现的。
技术大奖给了那部电影的视觉团队,等于间接承认了王家卫的导演贡献。”
吕克·贝松敲了敲桌面:“我觉得克里斯汀说得有道理。《花样年华》已经拿了技术大奖,再给最佳导演,有些重复了。而《一一》目前还没有获得任何奖项。”
“但我们不能因为平衡而给奖。”芭芭拉严肃地说:“应该给最配得上的人。”
“那就是杨德昌。”戴米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一》在导演层面的成就,今年没有人能超过他。三个小时的电影,八条叙事线,没有一条断裂,没有一个角色沦为工具人,这种掌控力是恐怖的。”
“如果不考虑《爆裂鼓手》的话。”他补充了一句:“杨德昌就是今年最好的导演。”
最终,经过短暂的讨论,评委们达成了共识。
最佳导演奖:杨德昌,《一一》。
“最后一个。评委会大奖。”
吕克·贝松看着名单上剩下的候选影片。
“《鬼子来了》。”戴米说。
“《黑暗中的舞者》。”克里斯汀同时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比约克已经拿了最佳女演员了。”
戴米说:“《黑暗中的舞者》的核心价值在她的表演上,这部分已经被认可了。评委会大奖应该给一部在整体层面上更有分量的作品。”
克里斯汀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
芭芭拉发言了:“《鬼子来了》在整体层面的完成度极高,姜文用黑色幽默的方式重新审视了那段历史,这种勇气和创造力本身就值得被表彰。”
她看了一眼吕克·贝松:“而且,如果今年的奖项名单上没有《鬼子来了》的名字,那将是一个遗憾。”
尼科尔·加西亚这一次没有再提出异议。
“《二楼传来的歌声》已经拿了评审团奖。《花样年华》拿了技术大奖。《一一》拿了最佳导演。”
“剩下的主要竞争对手里,《鬼子来了》确实是最有分量的。”
吕克·贝松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个结果。
评委会大奖:《鬼子来了》,姜文。
他放下笔:“好了。”
他扫了一眼面前那张写满结果的纸。
金棕榈奖:《爆裂鼓手》
技术大奖:《花样年华》
评审团奖:《二楼传来的歌声》《黑板》并列
最佳编剧奖:《急救爱情狂》
最佳女演员奖:比约克
最佳男演员奖:郑辉
最佳导演奖:杨德昌《一一》
评委会大奖:《鬼子来了》
“各位,这就是我们的最终结果。”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位评委脸上掠过。
“有没有人要修改自己的意见?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人说话。
芭芭拉·苏科瓦合上了笔记本。戴米靠回了椅背。尼科尔把笔放进了胸前口袋。
吕克·贝松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
他站起身。
“明天颁奖礼上见。”
评委们陆续起身,推开椅子。
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吕克·贝松:“一个二十岁的中国人,金棕榈加影帝。”
“你觉得明天会场会是什么反应?”
吕克·贝松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说:“如果他们看过那部电影,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应得的。”
……
当晚,郑辉的手机响了。
他正靠在沙发上翻看何岩整理的媒体报道汇总,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法国号码,陌生的。
他接了起来。
“郑先生?”
“我是。”
“这里是戛纳电影节组委会。我姓杜瓦尔,是颁奖典礼的协调负责人。”
郑辉说道:“杜瓦尔先生,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明天晚上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我们想确认,您和您的剧组成员,能否出席?”
郑辉明白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戛纳有个不成文的传统,组委会会在颁奖典礼前,给入围获奖名单的剧组打电话,确认出席。
原因很简单,怕你提前跑了,颁奖的时候台上叫名字,底下座位是空的,场面难看。
换句话说,这个电话本身,就是答案。
郑辉说道:“当然,我们会出席。”
“太好了,那请您和您的团队明天准时出席颁奖典礼。”
“好。谢谢你,杜瓦尔先生。”
“谢谢您,郑先生。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郑辉拨了一个号码。
“张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张国立的声音:“郑导?怎么了?”
“明天的颁奖典礼,请您准备好出席。”
张国立是老江湖了,他也知道这个潜规则,他不需要郑辉多解释什么。
“好,我知道了。”
郑辉挂断电话,又拨了下一个。
“李老师。”
李雪建的声音:“郑导。”
“明天颁奖典礼,组委会发来邀请了。”
“好,我会准备好。”
郑辉又拨了孙明的电话。
“辉哥?”
“明天颁奖典礼,把那套西装准备好。”
“啊?我…好、好的!”
最后,郑辉走出房间,去了隔壁,门铃响了两声,高媛媛来开门。
她穿着睡衣,看到郑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个点,他来敲她的门。
高媛媛的耳根悄悄红了:“这么晚了…怎么了?“
“刚接了戛纳组委会的电话。“
高媛媛刚才那点心思瞬间被抛到了脑后:“他们说什么?”
“他们请我们明天务必出席颁奖典礼。”
郑辉说道:“戛纳有个传统,颁奖前一晚会通知入围的剧组,确认到场,怕人跑了到时候台上没人领奖。”
高媛媛张大了嘴:“这是不是意味着…”
“对。”
郑辉看着她露出笑容:“明天一起去买条新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