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配不配得上,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不是评委,我没有资格替评审团说话。”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他看着那个意大利记者的眼睛说道:“我绝不会为了给别人让路,故意拍一部不及格的电影。”
这句话落地的一刻,整个新闻厅先是安静了半秒,然后掌声炸开了。
不只是华语区的记者,在场的欧美记者也在鼓掌。
因为这个回答的逻辑无懈可击。奖是评审团给的,你质疑结果就去找评审团。
我是创作者,我的职责是拍好电影,不是替别人考虑公平不公平。
那个意大利记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坐了下来。
记者会又持续了十几分钟。
又有几个记者举手提问,有问姜文的,有问比约克的,但每一轮结束后,大部分人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郑辉身上。
一个意大利记者问了一个相对轻松的问题:“你今年二十岁就拿了金棕榈和影帝,你觉得你的人生巅峰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郑辉笑了:“我不知道,但如果这是巅峰的话,我希望它来得更早一点,比如十八岁。那我就有更多时间去创造下一个巅峰。”
发布会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在最后一个问题之后,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所有获奖者起身离席,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侧门离开。
走出发布厅的那一刻,郑辉感觉到异常的轻松。
三座奖杯的重量还在手臂上,但心理上的那根弦松了下来。该说的话说完了,该拿的奖拿到了,该表达的态度表达了。
接下来是属于世界的时间。
而他,需要睡一觉。
……
郑辉回到酒店房间,他把三座奖杯并排放在床头柜上,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
金摄影机、影帝、金棕榈,三种不同造型的奖杯,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郑辉洗了个澡,换了件T恤,往床上一倒。
窗外,地中海的夜风透过没关严的窗缝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海滨大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零星的人声,那是还没散场的人群。
他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
高媛媛发的。她的房间就在隔壁,但她没有过来敲门,而是发了一条短信。
“睡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没有。”
过了几秒,又一条。
“今晚你特别好看。”
他看着这行字,他回:“你也是。那条红裙子,好看。”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
而整个世界替他失眠。
……
纽约,《纽约时报》编辑部。
文化版编辑在凌晨收到了戛纳前方记者发回的完整稿件,三千字的长文。他扫了一遍,改了两个拼写错误,直接发了。
标题已经拟好了。用的是那个全球媒体都在用的标签,但他在后面加了一行副标题:
“Golden Palm, Best Actor, Camera d‘Or— One Film, One Man, Three Prizes”
金棕榈奖、最佳男演员奖、金摄影机奖。
一部电影,一个男人,三项大奖
正文第一段写道:
“郑辉在今晚创造了戛纳电影节五十三年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纪录。凭借处女作《爆裂鼓手》,这位二十岁的中国导演独揽金棕榈奖、最佳男演员奖和金摄影机奖。
评审团主席吕克·贝松在颁奖典礼上透露,金棕榈是九位评委全票通过的结果,且是评审团最先确定的奖项。”
第三段援引了记者会上郑辉的原话,被加粗标注的是那句:
“我绝不会为了给别人让路,故意拍一部不及格的电影。”
编辑在这句话下面加了一行批注,
“这是一句足以被铭记的话。”
……
伦敦。
《卫报》、《每日电讯报》、《泰晤士报》的夜班编辑们几乎同时定版。
三家报纸的文化版头条内容高度一致,郑辉一人三奖创造戛纳历史。
但角度各有不同。
《卫报》侧重艺术评价,引用了大量影评人的分析,最后一段提到了郑辉在记者会上对商业电影的看法,编辑加了一句评注:“一个刚拿了金棕榈的导演公开表示自己乐于拍商业电影,这种坦率在欧洲电影界很罕见。”
《每日电讯报》的角度更讨巧,他们把重点放在了那首诗上。
记者在稿件中详细复述了郑辉现场翻译诗歌的过程,并找了一位汉学家对少年得志这个成语进行了额外的注解。
汉学家的评论被引用在文章最后:
“这是一个非常中国式的表达。少年得志在中文传统文化里通常带有贬义,告诫年轻人不要因为早年的成功而失去谦逊。
但郑辉在戛纳的舞台上公然翻转了这个成语的含义,他说少年得志,就该狂。这既是对传统规训的一次叛逆,也是现代性的自我宣言。”
《泰晤士报》则最为直接,整版只有一张照片,郑辉站在话筒前,手捧金棕榈,嘴角带笑。
照片下面的标题只有四个词:
“Boy. Genius. Three. Trophies.”
男孩。天才。三个。奖杯
……
巴黎。
《费加罗报》、《世界报》、《解放报》在天亮之前完成了排版。
作为东道主国家的媒体,法国报纸对戛纳电影节的报道一向是最详尽的。
《世界报》用了整整两个版面来覆盖颁奖典礼。
其中半个版面给了郑辉。
报道的切入点很法国,他们没有纠结于三座奖杯的数量,而是把焦点对准了那首诗。
记者在文章中写道:“当这位二十岁的中国导演在卢米埃厅的舞台上,面对两千三百名观众,用他的母语念出一首四行诗的时候,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部微型电影。”
“一个年轻人,手捧金棕榈,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用诗歌宣告自己的到来。”
“这不是谦辞,不是套话,不是被公关团队打磨过的标准感言。这是一个创作者在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做了一个创作者最本能的事,创作。”
文章最后写了一句在法国文化界引发广泛传播的评语:
“他为戛纳留下了一首诗,戛纳欠他一个翻译。”
……
与此同时,在报道一人三奖的新闻之余,不少欧美媒体,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在文章中提到了同一件事。
郑辉的英文专辑。
《卫报》的报道倒数第二段:“值得一提的是,郑辉在戛纳首映期间同步发行了一张英文专辑。
据了解,这张专辑的灵感来源于《爆裂鼓手》的创作过程,是他通过电影产生的音乐灵感独立创作完成的。
专辑由环球音乐全球发行,五月十八日上市以来已售出超过八十万张。”
《每日电讯报》的措辞更直接一些:“如果你被今晚的新闻吸引,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位一人成军的中国导演,可以从他的英文专辑开始。
环球音乐的一位发言人表示,这张专辑中的音乐与电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它们是同一个创作冲动的两种表达’。”
美国这边也是如此。ABC的晨间新闻在播完郑辉的获奖消息后,主播顺口提了一句:“他同时也是一位歌手,他的英文专辑正在全球发售中。”
这些顺便提及看起来像是自然而然的新闻延伸。
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是自发的。
环球音乐全球公关部门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一直在做事。
他们向所有报道郑辉获奖消息的媒体提供了一份背景资料包,这是唱片公司服务媒体的常规操作,内容包括艺人的履历、专辑信息、高清照片等等。
但这份资料包有一个精心设计的细节:在履历的第一页,紧挨着戛纳金棕榈得主这行字的下方,就是专辑的名称、发行日期和购买链接。
记者们在写稿的时候,翻阅资料包是最基本的工作流程。
当他们看到这位导演同时还发了一张专辑,而且专辑和电影有直接关联时,大部分记者会本能地把这个信息写进稿件里。
不是因为环球付了广告费。
而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条有新闻价值的信息,一个人同时在戛纳拿了金棕榈,又在全球发行了英文专辑。
这个跨界的广度本身就构成了新闻叙事的一部分。
环球音乐只需要把信息放在最容易被看到的位置就够了。
剩下的,记者们会自己完成。
效果立竿见影。
五月二十二日上午,环球音乐全球销售部的数据显示:英文专辑自五月十八日上市以来,全球累计发货量已突破八十五万张。
而在戛纳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十二个小时内,亚马逊、HMV、Tower Records等主要零售渠道的订单量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上升曲线。
环球音乐市场部的预估报告在当天中午发出:按照目前的销售趋势,这张专辑的首周全球销量突破一百五十万张几乎没有悬念。
如果颁奖典礼的热度在接下来三天内持续发酵,最终数字还会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