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郑辉开始了在伦敦的第一个夜晚。
……
接下来的日子,郑辉像机器一样连轴转。
五月二十四号,BBC Radio 1直播间。
主持人是个三十出头的英国女人,语速飞快,笑声爽朗,典型的Radio 1风格,年轻、活泼、不端着。
“所以让我搞清楚这件事。”
主持人靠在椅背上,表情夸张:“你上周在戛纳拿了金棕榈、影帝和金摄影机,三个奖?”
“是的。”
“然后你同一天在海边开了一场摇滚派对,上千人,你撕了T恤,打了每分钟四百拍的架子鼓?”
“大概就是这样。”
“然后你的英文摇滚专辑同步在全球发售?”
“对。”
“你今年几岁?”
“二十。”
主持人抬手捂住了脸,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一声戏剧性的哀嚎:“上帝,我三十岁了,最大的成就是学会了不在直播中打嗝。
你二十岁就拿了金棕榈?这公平吗?有人管管吗?”
直播间外的工作人员笑得前仰后合。
郑辉也笑了:“人生不是一场比赛。”
“说得好听!”主持人指着他:“你嘴上说不是比赛,手里拿着三个奖杯!”
笑声过后,主持人切入了正题。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你的专辑,我昨晚专门听了一遍。说实话,”
她停了一下,表情从搞笑切换到认真。
“这张专辑把我吓到了。”
“我本来以为,一个拿了金棕榈的导演出英文专辑,大概就是那种艺术家玩票性质的东西。
结果我一按播放键,第一首《Radioactiv》那个低频一出来,直接把我迷倒了。”
“我不是乐评人,我没法用那些专业术语来分析。但作为一个每天听几百首歌的电台主持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张专辑会火很长很长时间。”
“谢谢。”郑辉说。
“别谢我,我是在陈述事实。”
主持人笑了一下:“好,现在我们就来播一首。各位听众,这是郑辉的首支单曲,《Radioactive》。系好安全带。”
她按下播放键,《Radioactive》的前奏从直播间的音箱里涌了出来。
低沉的电子合成器嗡鸣声,像远处的雷声,一层一层地堆叠,然后鼓点响起,
“I‘m waking up, I feel it in my bones…”
郑辉的声音在整个英国的FM频段上扩散开来。
……
五月二十五号、二十六号,Radio 2录制。
Radio 2的主持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英国人,语调温和,节奏缓慢,问题也更有深度。
“Zheng,你在电影里饰演一个为了追求极致而不惜牺牲一切的年轻鼓手。
而你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一个多重身份的创作者。你觉得你和那个角色之间,有多少重叠?”
郑辉想了想。
“拍那部电影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分不清自己和角色的边界。
他在鼓凳上追求的东西,和我在录音棚里追求的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不是完美,是极限。”
“你追求极限。”
“对。完美是一个标准,别人定义的标准。极限是你自己的天花板。我感兴趣的是后者。”
主持人微微点头,接着问。
“但电影里,追求极限的代价是巨大的。角色付出了健康、人际关系,甚至是自我。你也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我已经在付了。”
郑辉说:“只不过代价的形式不一样。我的代价是时间。我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创作,给了工作。这意味着我放弃了很多同龄人拥有的东西。”
“比如?”
“比如正常的大学生活。我在京城读大学,但我几乎没上过几天课。”
主持人笑了:“金棕榈得主不去上课,我觉得你的教授们应该理解。”
“他们很包容,但我偶尔还是会想,如果我没有走这条路,我的二十岁会是什么样的。”
“你会遗憾吗?”
“不会。”郑辉摇头:“遗憾是留给犹豫不决的人的。我做了选择,我承担后果。”
……
五月二十七、二十八号,MTV Europe录制。
这次的阵仗比电台大得多。
摄影棚里布了三台摄像机,背景是块大LED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专辑封面的视觉元素。
专访环节结束后,制作团队在大屏幕上首次完整播放了戛纳沙滩派对的视频。
当视频里的郑辉打出四百鼓速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摄影棚里几个MTV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盯着屏幕看。
“这个…”导播在耳机里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不是真的吧?”
没有人回答他。
……
五月二十九到三十号,Canal+录制。法国台。
郑辉开场用法语说了句“Bonsoirà tous”大家晚上好,演播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主持人是个热情的法国女记者,一开口就直奔金棕榈:“Zheng,你知道吗?在法国,金棕榈获得者是有特殊地位的。
你走在巴黎街头,跟人说‘我拿过金棕榈’,法国人会请你喝一杯酒。”
“真的吗?那我下次试试。”
“绝对真的!但我更好奇的是,你的音乐。一个拿金棕榈的导演,同时还是一个摇滚歌手。电影和音乐,你怎么平衡这两件事?”
郑辉笑了:“不需要平衡。因为它们不是两件事,是一件事的两个面。
音乐是我想对世界说的话,电影是我想让世界看到的东西。说和看,用的是不同的感官,但来自同一个大脑。”
主持人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那你今天能不能用音乐对我们的法国观众说几句话?我听说你下一首单曲叫《Believer》?”
“还没正式发行呢。”
“所以才要提前在我们节目上曝光啊!这是独家首播!”
郑辉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镜头外面的莎拉。莎拉做了个放手去干的手势。
“行吧。”
工作人员递上一把木吉他,郑辉接过来,调了调音。
然后他清唱了《Believer》的副歌部分。
那个充满力量的嗓音在演播室里回荡,打击乐的节奏被他用拍打吉他琴身的方式还原出来。
唱完最后一个音,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爆发。
Canal+的主持人捂着胸口:“Mon Dieu…这首歌什么时候正式发行?我现在就想买!”
“七月。”
“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