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忆里,只有冬日里的暖阳,以及郑辉近在咫尺的脸。
他当时穿着白衬衫,就站在她对面。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他递给她纯净水时,嘴角挂着微笑的样子;
回想起他为了缓解她的紧张,耐心地跟她讲戏。
那些记忆是暖的,只要稍微回想,就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她想起他在贵宾楼饭店里,面对她找来的题海时,那副游刃有余、落笔如飞的模样。
她本来是想去拯救那个学渣偶像的,结果她才是学渣。她心甘情愿的坐在旁边看着他做题,那几个下午的时光,这里应该是“静谧”吧得好像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她想起他们乔装打扮,戴着帽子和围巾去逛地坛庙会。他给她买了个京剧脸谱,她对他做了个旦角身段。
她想起在丰台花园,五月的微风吹过大片大片的芍药花海。他说白色的裙子站在红花里最打眼。
还有,那片从湖南湘江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绿色枫叶。
高媛媛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本《李清照集》。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停留在《一剪梅》的那一页。
那片叶脉清晰的绿枫叶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他亲手写下的那行字,“枫叶新绿书新发,时在湘中望京华。”
还有那首《见与不见》。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想着想着,高媛媛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书页的边缘。她连忙用手背去擦,生怕弄坏了那片枫叶。
一切的一切,明明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如果真的是一场梦,为什么要有醒来的时候?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范彬彬昨天中午在粤菜馆包厢里说的那些话,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
“我嫉恨你,因为你有辉哥的爱。”
“我比你早,我为了他什么苦都能吃,我不抱怨,我拼了命地想变得更好,只是为了哪怕你们在一起了,他也舍不得放开我。”
“你甘心吗?你打算在他最受伤的时候离开他吗?”
高媛媛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肆意地流淌。
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范彬彬说她比自己更爱他?
不,高媛媛在心底疯狂地摇头,她的爱绝对不输给范彬彬,也不输给这世界上的任何人!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零下十几度,她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了他唱歌的样子,就不管不顾地冲出家门,只为了能见他一面,去央视大门外等他。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不计后果的事情。
她把自己完整地交给郑辉的那天,她同样也是卑微的。
她也对他说过,她可以不要任何名分,她可以躲在暗处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绝不会做他事业上的绊脚石。
既然她和范彬彬都说过同样的话,既然她们都愿意为了这个男人委曲求全,那凭什么最后离开的那个人必须是自己?
高媛媛缓缓地合上《李清照集》,将它紧紧地抱在胸前。
范彬彬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她有郑辉的爱。
郑辉对她的爱,那是做不了假的。哪怕他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
哪怕他把精力分成了两半,但在看着她的时候,在他牵着她的手走在戛纳红毯上的时候。
他的温柔是真的,他的保护也是真的。她自己对他的爱,更是刻骨铭心,早就深入了骨髓。
郑辉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他的身世刚被全世界的媒体疯狂挖掘,他父母双亡的痛处被那些无良记者当成卖点挂在杂志封面上。
他表面上看起来坚不可摧,但他终究是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
范彬彬心疼郑辉,不想让他受伤,难不成她高媛媛就愿意看着他受伤吗?
难道她要在郑辉最需要人陪伴、最需要情绪支撑的时候,像个怨妇一样跟他大闹一场,然后绝情地转身走人,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狠地捅上一刀吗?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高媛媛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眼睛虽然红肿,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我不会现在离开的。”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像是在对范彬彬宣战,又像是在给自己下达某种死命令。
她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不管未来会面临怎样的修罗场,不管范彬彬所谓的“联手”到底是个什么滑稽又荒诞的局面。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守住自己心里的那份感情。
谁能笑到最后,谁才能在这场三个人的电影里,拥有真正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