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回到中海雅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推开门,换鞋的时候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
高媛媛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翻炒青菜。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回来了?饭快好了。”
郑辉愣了一下。
和早上出门时那个游离感十足的高媛媛相比,眼前这个姑娘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虽然依然能看出她眼底的些许疲惫,但那种冷淡和疏离感,确实淡了不少。
“嗯。”郑辉点了点头,走进厨房,顺手拿起碗筷帮她摆桌。
两人坐下来吃饭,气氛安静但不算僵硬。高媛媛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动作很自然,没有多余的言语。
吃到一半,高媛媛开口了。
“你今天过去,给她安排的是什么戏?”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郑辉没有遮掩。
“一部偶像剧,我演男主角。”
高媛媛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惊讶。
“你要演偶像剧?”
“嗯。”
“你一个戛纳金棕榈的大导演…跑去演偶像剧?”
“怎么,你也觉得掉价?”
“不是。”高媛媛摇了摇头,咀嚼了一下嘴里的饭,把那声叹息咽了回去:“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她没有再追问更多。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高媛媛在洗碗,郑辉站在旁边擦盘子。
“剧本写好了吗?”高媛媛随口问了一句。
“写好了,有备份在书房放着呢。”
郑辉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翻翻看。”
“嗯。”
高媛媛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但当天晚上,郑辉在客厅看文件的时候,听到书房里传来了翻页的声音。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
之后几天,高媛媛找到了一件可以让自己暂时,从那些纠缠不清的思绪中抽身的事情。
她每天都会在书房里待上几个小时,安安静静地看那本《浪漫满屋》的剧本。
郑辉有几次路过书房门口,看到她蜷缩在沙发椅上,膝盖上摊着剧本,看得非常认真。
有时候她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被某个桥段逗笑了。
有时候她会托着下巴愣神,像是在琢磨某段台词背后的情感逻辑。
郑辉没有问她看后感想怎么样,高媛媛也没主动提起。
但至少,这几天家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那种让人窒息的疏离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
七月二十日。
中影集团举办了一场不太起眼但意义非凡的活动:《爆裂鼓手》全国首映礼影院资格拍卖。
卖首映资格这种做法在当下的国内电影市场并不算新鲜。
《红樱桃》做过,《阳光灿烂的日子》做过,《洗澡》也做过。
逻辑很简单,在全国公映之前,先卖一个影院的超前首映权,既能提前回笼一笔资金,也是一种话题营销手段。影院也能提前几天上映,显得高人一等。
但《爆裂鼓手》的情况有所不同。
这部电影要配合环球影业在亚洲的同步发行策略,日本、韩国、东南亚各国都是统一档期,所以不可能让某一家影院提前几天放映,那等于是在破坏整个发行节奏。
于是韩三坪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卖超前场次,卖的是“郑辉等主创出席首映礼”的独家资格。
换句话说,全国只有一家影院,能在首映当晚拥有郑辉、张国立、李雪建、高媛媛这些主创亲临现场的待遇。
消息一放出去,京城各大影院的负责人都坐不住了。
拍卖在中影的一间会议室里进行,到场的有首都电影院、新世纪影城、华星影城等七八家大型院线的代表。
竞价从三十万开始,一路飙升。
最终,首都电影院以一百万元的价格拿下了这个资格。
一百万。
别以为这个数字很少。
2000年的一百万,放在电影行业里,是相当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郑辉他们只在首映当晚出现一次,亮个相、说几句话、和观众互动一下,顶多三个小时就走了。
光靠那一场首映的票房,首都电影院是绝对收不回这一百万成本的。
但首都电影院要的不是即时回报,他们要的是名声。
“郑辉,戛纳三冠王,全国唯一指定首映影院。”
这个名头,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只要这块招牌挂出去,在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里,首都电影院都可以借此压下京城其他所有竞争对手。
在这个年代,品牌效应就是最好的广告,而郑辉本人,就是这个时代最具商业价值的品牌。
……
七月二十一号,傍晚。
首都电影院门口,人山人海。
电影海报悬挂在影院门楣上方,海报上,一个年轻人坐在架子鼓后面,手心滴血,满脸是汗,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那是《爆裂鼓手》的主海报。
海报的底部印着一行字:
“你想成为伟大,还是想被爱?”
红毯两侧挤满了记者和影迷,闪光灯此起彼伏,场面虽然比不上戛纳,但超过了不少进口大片的首映。
郑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国立、李雪建,以及高媛媛。
闪光灯瞬间亮成了一片白。
“郑辉!郑辉看这边!”
“张老师!”
“高媛媛!高媛媛这里!”
红毯结束后,四人进入影院放映厅。
九百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掌声雷动。
灯光暗下来,银幕上打出了今年刚启用的龙标,接着是北影厂的厂标和中影集团的Logo。
一百二十分钟后,片尾字幕滚动的时候,全场观众自发地站了起来,掌声持续了几分钟,估计是想起戛纳那二十分钟掌声,想学一下。
不过没有专业的人组织,掌声是没办法持续那么久的。
……
映后交流环节。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把话筒递给了记者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