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京城晚报》的记者。
“郑导您好,首先恭喜电影在戛纳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绩。我想问一个您可能不太想回答的问题,前段时间有媒体曝光了您的家庭背景和身世,包括您在老家捐款的事情。您能和我们聊聊这方面的想法吗?”
郑辉拿起话筒:“谢谢你的关心。”
“关于那件事,我之前已经在央视的节目里做过完整的阐述了。
我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我为什么选择把钱捐给老家的助学基金,前因后果我都说得很清楚了。”
“我后面所有的采访,不会就这个问题再重复第二遍。如果你们还想了解,可以去看央视那期节目的完整文字稿,央视网上有全文。”
“今天是电影首映礼,我们聊电影。”
那个记者讪讪地坐了下来。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中国电影报》的记者。
“郑导,《爆裂鼓手》在戛纳拿了金棕榈和影帝,现在在国内上映,您觉得内地观众能接受这部电影的风格吗?您对票房有什么预期?”
“我对内地观众有信心。”郑辉回答道:“好电影是没有国界的,更没有地域限制。戛纳的评委是各国评委组成的,他们都能被这部电影打动。我不相信中国观众的审美会比他们差。”
“至于票房…”
他顿了一下。
“我不给自己设定具体的数字目标,但是我希望更多的年轻人能走进电影院来看这部电影。
不是因为它拿了什么奖,而是因为这部电影讲的那个故事,一个年轻人为了追求极致,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个问题值得每个人坐下来认真想想。”
张国立在旁边接过话茬,补充了几句对郑辉导演能力的高度评价,然后李雪建也分享了自己在片场被这个二十岁年轻人的专业素养所折服的感受。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问到郑辉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时,他只是含糊地说“正在筹备新的项目,时机成熟会公布”,没有透露任何细节。
问到了票房预期和后续的发行计划,他表示环球影业会在全球市场进行同步推广,国内的发行则由中影全权负责。
然后,有记者把话筒对准了高媛媛。
“高媛媛你好,恭喜你参演了这样一部杰出的作品。我想问一下,郑辉导演当初是怎么找到你来出演女主角的?你之前只有一部大银幕表演经验,他为什么会选择你?”
高媛媛看了郑辉一眼,郑辉接过了这个问题。
“这个我来回答吧。”他拿起话筒:“我和媛媛是在拍娃哈哈纯净水广告的时候认识的。
后来我在写《爆裂鼓手》剧本的过程中,一直在寻找女主角的人选。这个角色需要的不是多么复杂的演技,而是一种气质,干净纯粹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温暖的气质。”
“我在很多专业演员身上找不到这种东西,因为科班训练会在不知不觉中给人加上一层表演的壳。
但媛媛身上没有这层壳,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这个角色。”
高媛媛嘴角微微上翘,记者们的闪光灯又是一阵狂闪。
紧接着,另一个记者站了起来,这次的问题直接对准了高媛媛。
“高媛媛,我想问你一个关于电影内容的问题。”
“在片子里,男主角为了追求音乐上的极致,放弃了和你饰演的女主角之间的感情。你觉得男主角的选择对吗?”
高媛媛怔了一下,她接过话筒:“…我觉得电影里没有对不对,只有值不值得。”
“男主角做了他的选择,他为此付出了代价。至于这个代价值不值得,每个观众心里都会有自己的答案。”
那个记者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那如果是你呢?不是角色,是你高媛媛本人。如果是你,你会为了成功放弃爱情吗?”
高媛媛的目光微微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郑辉。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替一个假设的自己做决定。
但是我想说,在我的人生里,爱情不是可以被放弃的东西。它如果存在过,就永远存在,你放不掉的。”
全场响起了一片掌声。
郑辉的视线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
他看不出她刚才那段话,有多少是说给记者听的,又有多少是说给他听的。
……
首映礼结束后,为了避免被记者跟踪拍到,郑辉特意安排了分车离开。
张国立和李雪建坐一辆,先行离开。
高媛媛独自坐另一辆轿车,由何岩护送。
郑辉则留在影院内和韩三坪简短聊了几句,随后才从后门上了林大山的车。
高媛媛一个人坐在后座。
车窗外,京城的夜色霓虹闪烁,长安街上车流如织。
刚才那个记者的问题在她脑海一直盘旋:“你觉得男主角的选择对吗?”
“如果是你,你会为了成功放弃爱情吗?”
电影里,男主角为了追求极致的音乐成就,亲手推开了深爱他的女孩。
他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而那个女孩,也只是转身,走出了他的人生。
高媛媛闭上眼睛。
那个被放弃的女孩…
不就是她吗?
不,不完全一样。
电影里的放弃是干脆利落的。但现实中的郑辉,并没有推开她。他甚至承诺了每晚都会回来。
可他身边有了另一个人。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放弃?
不是放弃你这个人,而是放弃了只爱你一个人这件事。
高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脑海里突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郑辉写的那个《浪漫满屋》。
她这几天一直在看,甜得发腻,却又甜得让人移不开眼。
里面的男主角,霸道、傲娇、嘴硬心软,明明深爱着女主角,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你对我来说无所谓的样子。
那个角色,郑辉说要亲自演。
而女主角…高媛媛再次闭上了眼睛。
车子拐进了中海雅园的小区,何岩下车帮她拉开了车门。
“高姐,到了。”
“谢谢。”
高媛媛下了车,独自上楼。
她换了家居服,洗漱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想起那天范彬彬说的话:“你甘心把辉哥让给我?”
不甘心,她不甘心。
但她也做不到像范彬彬那样,把一切都摊在台面上谈条件、划地盘。
她不是那种人,她只会躲。
躲在他写的歌里,躲在他送的书里,躲在他身边那个安全的角落里。
可是躲着躲着,她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抓住。
高媛媛突然站起来,走进书房,从架子上翻出了一本她之前看到的剧本,
封面上用写着《十七岁的单车》。
这是前段时间有人递给她的本子,北电出身的一个导演王小帅拍的。她一直没怎么在意,但今天她忽然想看看。
她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