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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总部第一次看到这些报道时,市场部的人全都懵了。
梁总监拿着剪报走进宗庆后办公室:“宗总,我们也是刚知道,2000年两乐就找过郑辉。”
宗庆后接过报道,他看完很久没说话。
这件事让他心里很复杂,商场谈判,大家都习惯藏牌。
可郑辉那时候明明握着一张能把价格翻几十倍的牌,却一直没拿出来。
他继续拍广告,继续唱《快乐崇拜》,继续让那张脸印在非常可乐瓶子上。
直到合同快到期,才把国际报价摆出来,说自己价格不能被打穿。
宗庆后问梁总监:“媒体来了?”
“来了。楼下全是,电话也打爆了。都在问郑辉到底报价多少,还问2000年挖角是不是真的。”
“不能透露具体数。”
梁总监点头:“那怎么说?”
宗庆后想了想:“如实说能说的。”
当天傍晚,娃哈哈对外发出简短回应。
“郑辉先生与娃哈哈集团过去三年合作愉快,双方一直相互尊重。
郑辉先生在续约沟通中确实给予了很大诚意和让步,但基于非常可乐未来品牌规划及集团整体战略考虑,双方未能继续合作。
合约到期后,双方将按约定完成交接。
娃哈哈感谢郑辉先生三年来对非常可乐品牌建设作出的贡献,也祝愿郑辉先生未来事业继续成功。”
记者继续追问:“郑辉报价到底多少?”
娃哈哈公关只重复一句:“涉及商业保密,不便透露。”
“是否因为郑辉报价过高?”
“不存在矛盾,双方是好聚好散。”
“2000年两乐曾挖角郑辉,娃哈哈此前是否知情?”
公关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们也是近期从媒体报道中了解到相关说法。具体情况请向相关企业求证。”
这句话一出,媒体又炸了一轮。
“娃哈哈也不知道?”
“郑辉这都没拿来涨价?”
“那说他没良心真站不住脚。”
舆论对郑辉越来越友好,但对非常可乐的市场,没有任何帮助。
九月第一周结束,非常可乐终端动销率明显放缓。
娃哈哈销售系统里的数据开始变得刺眼。
华东部分地区,新包装首周动销比旧包装同期低百分之二十二。
西南县乡市场低百分之二十九。
华北低百分之二十六。
更麻烦的是,经销商第一波压货数据少得很明显。
原本娃哈哈寄希望于再来一瓶把热度顶起来,可终端反馈并不理想。
小卖部老板说得直白:“中奖是中奖,可人家先问郑辉呢。”
“你们这个新广告没记忆点。”
“可口和百事促销员站门口喊,冰柜也是新的,学生一进来就拿蓝色那瓶。”
九月中旬,娃哈哈内部的金秋攻坚第一次复盘会上,气氛很紧张。
梁总监汇报:“奖盖核销率不低,但新增购买拉动有限。很多消费者把再来一瓶当成便宜占,但没有形成品牌偏好。”
财务总监翻着表:“也就是说,我们花了促销费,但没有稳住份额。”
没人接话。
宗庆后抬头:“经销商呢?”
梁总监:“几个重要区域已经通知,下一批不进货了。”
“哪几个?”
“豫南、川东、皖北,还有两个浙西的大客户说,要等十月数据再决定。”
“中型经销商?”
销售负责人脸色更难看:“被两乐签走一批。不是完全停娃哈哈,但他们把仓库和货架分给两乐了。
百事在县乡给的政策很猛,冰柜、遮阳伞、现金返利、堆头费,全都砸。”
宗庆后:“我们自己的业务员状态怎么样?”
这句话一问,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过了几秒,销售负责人说:“一线压力很大。”
“说具体。”
“连续三个月被经销商问郑辉续不续约,现在合约到期,销量下滑,促销推不动,经销商翻脸,推广费核销又卡得紧。”
销售负责人咬了咬牙:“有老业务员离职。”
宗庆后眼神沉了沉:“多少?”
“这个月已经报了十一人,还有二十几个递了申请没批。”
“理由?”
“有的说身体扛不住,有的说想回家,有的…”销售负责人停顿了一下:“有的直接被两乐挖走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最先扛不住的,永远不是坐办公室的人,是一线业务员。
他们每天面对经销商的质问,面对小店老板的抱怨,面对竞争对手拿着文件夹上门截货,面对公司要求压货、做堆头、核销费用的层层指标。
品牌的一道裂缝,压到他们身上,就是一座山。
九月第三周,行业媒体开始把报道重心从为什么转向后果。
《失去核心代言人后,非常可乐部分省区出货承压》
《三四线冰柜追踪数据显示,两乐动销回升明显》
《某省非常可乐大经销商暂停合作,国产可乐渠道体系遭遇考验》
最后一篇报道刊出当天,娃哈哈公关部电话几乎被打爆。
报道里没有点名,但业内都知道,说的是华中一个重要省份的大经销商。
对方曾经是非常可乐县乡市场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现在暂停合作,意义非常明确。
宗庆后拿到剪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办公室灯还亮着。
报表、剪报、渠道反馈、退换货申请、推广费核销单,摊满了整张办公桌。
最新出货数据显示,非常可乐九月前二十七天同比下滑接近百分之四十。
部分区域市占率从原来的接近三成,跌到二成以下。
个别县乡市场,两乐合计份额重新越过非常可乐。
宗庆后看着那条曲线,许久没有说话。
梁总监站在桌前,声音很低:“宗总,媒体又在约采访,希望您回应非常可乐是否战略失误。”
宗庆后问:“退换货压力?”
“在增加。”梁总监说:“尤其新包装。很多经销商要求按旧政策退换,还有人把促销费核销和退货绑在一起谈。”
“推广费核销呢?”
“财务卡得紧,经销商不满。销售口希望放宽,不然人心更散。”
宗庆后闭了闭眼:“一线员工离职先稳住。该发的费用不要拖,核销有问题的查,但别一刀切。”
梁总监点头。
宗庆后又问:“郑辉那边最近说过什么吗?”
“没有。”梁总监说:“他没公开攻击过我们,也没接两乐。媒体追问,他一直让经纪公司挡。”
宗庆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最让人无话可说的地方。
郑辉没有落井下石。
他甚至让团队放风时,都没有把娃哈哈往死里踩。
可市场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体面而停手。
消费者不认体面,经销商也不认体面。
货卖不动,就是卖不动。
梁总监犹豫了一下:“宗总,外面现在很多声音说,如果当时四千万续了…”
宗庆后抬眼看他,梁总监立刻闭嘴。
过了很久,宗庆后才说:“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把报表合上:“我们可以承认判断代价很大,但不能把娃哈哈变成靠一个明星活着的公司。”
梁总监低声说:“明白。”
宗庆后说:“继续做促销继续稳经销商。该补贴补贴,该调整调整。非常可乐可以跌,但不能乱。”